摩洛哥之行（二）菲斯、舍夫沙万

朱宪

离开撒哈拉沙漠的苍茫热浪，翻越阿特拉斯山脉的雪岭云脊，我们抵达菲斯——摩洛哥最古老的灵魂之城。公元789年，伊德里斯一世在此筑城立国，千年皇都、信仰中枢、文化心脏自此搏动不息。老城麦地那，是全球现存规模最大的中世纪黄色迷宫，9000余条蜿蜒小巷如血脉密布，这里不通汽车，只容驴马轻扣石阶的回响。1981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将它镌刻于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布日卢蓝门，是菲斯老城的诗意序章：外壁湛蓝如地中海晴空，内拱翠绿似阿特拉斯山间新叶。

巷窄得仅容两人侧身而过，高墙夹峙，光影斜切，石阶被千年足印磨得温润发亮；偶有靛蓝长袍掠过转角，铜铃轻响。

店铺鳞次栉比，铜器叮当，香料氤氲，皮革柔韧，陶器釉亮——每一家都是家族手艺的微缩博物馆。

如今只有驴马可以进入城内

摩洛哥导游宋沛恒在介绍菲斯伊斯兰清真寺的故事

阿布伊南古兰经宗教学院，建于14世纪，是摩洛哥少数向非穆斯林敞开的宗教圣所。门楣浮雕繁复如呼吸，木梁雕花细密似锦缎，石膏穹顶垂落藤蔓状镂空。

与菲斯女导游并立于宗教学院幽深庭院中，她头巾一角被风掀起，笑容温煦。

网红咖啡店

卡鲁因清真寺大学，始建于859年，被吉尼斯认证为“世界最古老的高等学府”。它静默矗立于老城腹地，北非最大清真寺之一。但那扇门不为游客而开，只得在门口驻足观望。

舒瓦拉皮革染坊，千年不熄的手工薪火。七彩染缸沿坡层叠，如大地打翻的调色盘：藏红花染出金橙，靛蓝沉淀深邃，石榴皮浸出暖褐，鸽粪发酵的氨气则赋予皮革柔韧筋骨——天然，粗粝，生生不息。

染坊工人立于缸沿，双手浸在浓烈染液中揉搓、翻转、汗水与酸雾交织，混颜料滴落。

登临染坊天台，整座色盘尽收眼底。风裹挟着浓烈气息扑面而来，薄荷叶略减腥臭，在浓烈中赠予的一缕清醒。

领队“花花”在天台上指点染坊

染坊旁的手工艺店，木架上陈列着鞣制好的彩革包、刺绣拖鞋与铜雕灯盏。

店内墙上，悬挂着2009年穆莱·伊斯梅尔王子婚礼的全家福照片

照片中：摩洛哥现任国王穆罕默德六世身着浅黄传统长袍，端坐中央；满堂男士皆戴鲜红“菲斯帽”，那抹红，是老城手工作坊里一针一线缝出的尊严与认同。

登临城北高地，整座菲斯老城在眼帘中泛起温润的金色光晕。

——风过处，仿佛能听见阿拉伯语诵经声、驴铃声、染缸泼溅声，层层叠叠，汇成一座城的千年心跳。

出菲斯老城向北90公里，沃吕比利斯静卧于丘陵怀抱。这座北非保存最完好的古罗马遗址，1997年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沃吕比利斯城，是公元前3世纪腓尼基人初垦定居点，公元1世纪罗马帝国鼎盛扩建，8世纪更成为伊德里斯王朝首府；直至1755年里斯本大地震震塌其脊梁，石料被运往梅克内斯筑新城，沃吕比利斯才缓缓沉入荒草被人遗忘。

山梁之上，残檐断壁默然伫立，石柱半掩于野草，拱门骨架刺向苍穹。

石板街道仍按罗马网格延展，市集地基清晰可辨，民居门廊轮廓犹存。行走其间，脚下是罗马的丈量，墙垣有柏柏尔的粗犷，而清真寺基址悄然叠于神庙旧址之上。

马赛克地砖原地保存，历经两千年风雨，色彩竟仍鲜亮如初：海神驾驭鲸鱼、酒神踏舞葡萄藤、几何纹样精密如钟表机芯……北非之冠，名不虚传。

卡拉卡拉凯旋门巍然矗立，高约25米，砂岩肌理饱经风霜却未失庄严。公元217年为纪念皇帝卡拉卡拉而建，拱券完整，浮雕清晰：——它不单纪念一位帝王，更铭刻着帝国曾在此地投下的漫长影子。

下午来到蓝色童话小镇--舍夫沙万。

雨雾中的舍夫沙万，如一幅未干的水彩画。青灰云霭低垂，山城半隐半现，蓝墙洇开淡青，石阶泛着微光，整座小镇浮在湿润的寂静里，仿佛时间也放轻了脚步，不忍惊扰这场蓝色的梦。

舍夫沙万，1471年建于里夫山脉褶皱之中，曾为犹太难民的庇护之城。蓝色，是仰望天空的虔诚，是遥寄天堂的隐喻；蓝墙之上，柏柏尔的几何、安达卢西亚的拱廊、犹太传统的星纹悄然交融，织就一座山间文化飞地。

朱宪赵毅荣德芳穿行于麦地那迷宫

蓝阶梯盘旋如海螺，蓝门半开似低语，蓝墙倒映云影天光；偶有蓝眼睛图案绘于门楣。

满目湛蓝与明黄撞色而生，陶罐盛满紫罗兰与天竺葵，藤蔓垂落于靛青窗棂。舍夫沙万，被称作“非洲圣托里尼”。

一位身着明黄衣裙的中国女孩立于蓝阶之巅，裙裾微扬，翩然起舞。

街角烘炉前，食品工人笑容爽朗，手捧刚出炉的蜂蜜杏仁饼，热气裹着甜香升腾。

离开阴雨中的舍夫沙万，宁静，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