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晨,第一缕阳光洒在琼海市区,整个城市像刚醒来的少年,舒展着筋骨,街角的早餐铺子蒸腾着热气,电动车轻快地穿行在林荫道上,三角梅的枝条探出墙头,沾着露水,也沾着光。我背着相机出门,没定目标,只跟着光走——光往哪儿落,哪儿就值得停一停。</p> <p class="ql-block">河边已有老人早早来种菜,竹篱笆旁,他弯着腰,手在泥土里翻动,动作慢却笃定。青翠的菜苗刚冒头,叶尖还挂着水珠,映着初升的太阳,亮得晃眼。风一吹,篱笆外的木麻黄沙沙响,像在给他打拍子。</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几步,芦苇丛忽然浓密起来,茎秆挺拔,穗子毛茸茸地垂着。我蹲下身,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是光在游动,也是风在写诗。芦苇的影子斜斜地铺在水里,虚实交错,分不清哪边才是真的岸。</p> <p class="ql-block">转个弯,河面忽然亮了起来——对岸那座彩色幼儿园,红黄蓝的圆窗、弧形屋顶,整整齐齐倒映在水里,像被水轻轻托住的一幅儿童画。几只白鹭掠过,翅膀划开倒影,涟漪一荡,颜色就活了,晃得人心里也软软的。</p> <p class="ql-block">太阳再高些,光便斜斜地切进建筑群的缝隙里。高楼的玻璃幕墙开始反光,不是刺眼的白,是温润的浅金。楼下竹篱笆边,几株野薄荷正抽新芽,绿得发亮,和钢筋水泥挨着,竟也不违和,倒像城市悄悄为自己别上的一枚青玉扣。</p> <p class="ql-block">走到桥头,水更静了。高楼、云影、飞鸟,全被收进这一面镜子里。我蹲着拍,水面忽然晃了一下——是风来了,还是谁在对岸轻轻跺了下脚?倒影碎成一片粼粼的光,又慢慢聚拢,像这座城市,日日醒来,又日日重归澄明。</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镜,映着整排浅灰调的现代公寓,红檐如点睛之笔,在顶部轻轻一跳。岸边的榕树气根垂落,在水边织出一道绿帘。我坐在石栏上歇脚,看一只小船慢慢划过,船尾拖出细长的银线,把倒影一分为二,又缓缓合拢——原来宁静不是死水,是流动的平衡。</p> <p class="ql-block">一位老人坐在湖边老位置上,钓竿斜斜支着,浮标静浮水面。他没看浮标,倒望着对岸幼儿园飘动的彩虹旗。水桶空着,但桶沿上停着一只蓝翅八哥,歪头看他,他也歪头看鸟。没鱼也没关系,这一坐,就是半日清欢。</p> <p class="ql-block">他身旁的椅子空着半边,我悄悄坐下,没说话。水波轻拍岸石,像在数秒。他忽然说:“早上六点,鱼最肯咬。”说完又笑,“其实咬不咬,不重要,重要的是天亮了,人来了,水还在。”</p> <p class="ql-block">他穿浅灰长袖,袖口磨得微微发毛,黑色裤子上沾着一点泥星。红袋子、黑箱子、白水桶,都静静守在他脚边,像三个忠实的老伙计。远处另一根钓竿也斜插着,浮标一动不动,但水面之下,谁知道有多少故事正悄悄游过?</p> <p class="ql-block">一截粗壮的树枝横过水面,上面挂着一只彩虹救生圈——蓝、白、粉、黄,像谁随手抛来的一颗糖。它不救人,也不游泳,就那么晃着,把清晨的光打碎又拼好,成了风景里最俏皮的一笔。</p> <p class="ql-block">一只白头鹎突然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出,掠过水面,停在晾衣绳上抖羽毛。它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扫过老人、钓竿、救生圈,最后盯住地上一片半干的梧桐叶——叶脉清晰,像一张摊开的小地图。它跳下去,啄了两下,又飞走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可有时,它就只是想看看今天的世界,新不新。</p> <p class="ql-block">沿着河岸往回走,一条小径钻进林子。阳光被树叶筛成碎金,铺在青石板上,也跳上我的鞋尖。两旁木麻黄和榕树交错成廊,风一过,影子就动,像在演一出无声的皮影戏。</p> <p class="ql-block">林子边忽有一簇野山茶开得正烈,红粉相间,花瓣厚实,托着露水,沉甸甸的。我凑近,没闻到浓香,只有一股清气,微凉,像咬了一口刚摘的青梅。</p> <p class="ql-block">再往前,红白花更多了,一丛挨着一丛,在墙根、在石缝、在旧水泥管口,开得不管不顾。风一吹,花枝轻颤,不是娇弱,是自在——原来生命最本真的样子,就是不问时辰,只管绽放。</p> <p class="ql-block">阳光终于爬上树冠,把整条小径照得通透。我停下,回头望去:河、楼、芦苇、钓竿、救生圈、花影、老人……都融在光里,不喧哗,不争抢,只是各自安好。琼海的清晨,从不靠宏大叙事,它把日子过成一帧帧轻快的胶片——不滤镜,不摆拍,只等你,轻轻按下一格快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