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丹丹花与小院的夏日情愫🌲

王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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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手机拍摄

时间进入四月初，我院子里的鸡血红，杜鹃花就冒出满树花苞，它的祖籍就是南方花卉，往年清明节就已开了，让我移植到北方，它早就习惯了这边气候，它的花期很久，会有一个月的盛花时间。

到时候刚好与山丹丹花相得益彰，刚过清明节晚上一阵清风，山丹丹就顺着节气自己开了。天刚暖透，墙根底下那一丛丛，单独的个体山丹丹花，先长出细细的枝条，柳叶形的叶子一层层盘旋着，然后在枝条顶部冒出一团花苞。没几天就全部炸开，血红色的颜色在太阳下看得人有些扎眼。

早年我盖房子的时候，就专门在靠北边围墙下留块地，收拾院子，然后拉来山坡上的腐殖土，加上河湾里拉的水淘沙，铺上厚厚的一层木炭灰，网上买些内蒙古羊粪，加上油渣，深翻后就放在那什么也没载，让地空置了一年，自己就返回杭州。

我在临走前，专门给墙边石缝、台阶边角的空地上，随手撒几把山丹丹花籽。

种上以后压根就不用管。不浇水，也不松土，更不会对它们特意照顾，一切都是随着自然让它们自由生长。

在风刮日晒，雨天泥泡的自然环境里，它们自己扎根抽芽，到达三年时节就会开出第一朵花。在整个小院犄角旮旯，四月底五月初，全散着红火的花簇。站在院子里，抬眼全是暖乎乎的一片红。

每次盯着这些盛开的繁花发呆，总免不了想起早些年常年在外奔波的日子。在当年我每次动身离家，临走前都会将地翻下，然后撒下秋天结的花籽。

人要往远地方走，家里空荡荡的总不是滋味。撒下一把种子，就好像把一份念想，埋进了自家的泥土里。不管你能走多远，心里总会拴着这么一处老家的小院。

当夏风吹落花瓣的时候，山丹丹花，已结成一个个小圆包球形种子。到了秋天，种球就会自己炸裂开，然后脱落在它的周围。风卷着细小的种子，飘得满院都是。特别是砖石缝，北边墙根，哪怕是石头堆的缝隙里，都能落下几颗。山丹丹花的生长习性是真硬，地荒着没人管理，也能自己熬过一整个寒冬，在开春地气一回暖时，就齐刷刷冒出细细的新芽。

我打小就听过一首陕北民歌，也知道山丹丹是延安的市花。在革命老区上一辈人嘴里，这就是胜利的花，是山里长出来的硬气花。黄土高原的风刮不倒，山野里的贫苦熬得住，从一个小芽终成一朵红艳艳的花，它自带一股子扎根乡土的韧劲，顽强不屈地努力生长着。

四月底的日头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当年随手撒下的那些花籽，经过一年年繁衍，如今已经铺满了小半个院子。花瓣迎着太阳舒展，红得浓烈。站在花跟前，拔下它旁边的杂草，平日里攒下的杂七杂八的心事，全都被这些红得像火焰似的山丹丹花吹散了。

每当邻居进来看到这些花，只当是些好看的野花。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一丛丛红艳艳的花，全是我多年前从陕北带回来的几个种球，才繁殖到今天这样的盛况，也是在我每次准备离家去远行，它们都是我藏在心底的乡愁花。

如今，守着小院看花的时刻，心里总是格外安宁。奔波半生的风尘，好像都被这院里的花香，慢慢熨平了。小院不大。一盆从江南带回的鸡血红杜鹃花，一院山丹丹和北墙壁处，盘旋而上的欧月粉达。四季轮转，花开花落。陪着我熬过日复一日平淡的日子。走南闯北半生，到头来，也就这些家门口的花草，最是暖心。

往后就守着这一方小院过日子。不用再四处奔波赶路。春有新绿，夏有繁花，秋有两盆银杏黄叶，冬有积雪下山丹丹种球的微笑。一年四季，院里总有着不一样的景致。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心安稳了，哪里都是归处。

早些年去往杭州随连长打拼，收拾行李的时候，我特意包了一小包山丹丹种球塞进行囊。到了入秋，就找花盆栽种，埋进土里。冬日里将花盆搬到室内避风，细心护着它防冻越冬。心里总揣着一点期盼:等来年春暖，也能在异乡的花盆里，开出一团家乡的红花。

这花生性长得慢。实打实栽进土里，需要整整三年，才会冒出第一朵花苞。往后每过一年，只多长一朵花。地下的种球，也是一年加上一层鳞茎，慢慢膨大。性子慢，沉得住气，一点都不急躁。

正午大太阳直直晒下来的时候，我总爱凑近看花。那花瓣红得醇厚，阳光透过来，红得像火焰样晃眼，连视线都跟着发暖。

落叶飘飞间本就是寻常事。花开在哪，哪一处就有生机。人这一生四处辗转漂泊。心里只要装着牵挂，走到哪里，都有一处温暖之乡。

一片叶，落在哪里都是归宿。一朵花，开在哪里都是芳香。一个人，走到哪里都是生命。一颗心，想到哪里都是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