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年轻时志在四方，终老后四海为家》

山大匠

　　我不信叶落归根那一套。人这一生，来处是娘胎，去处是自然，到头来都是要化进山河里的。若在无锡闭上眼，骨灰便撒进太湖，那片水我熟，每年总要去荡几趟船，看浪打船板，听鸥鸟掠过水面，落在那里，就像把日子还给了常去的老地方，踏实。

年轻时心里揣着“志在四方”四个字。国家一声号召，卷起铺盖就走，穿上铁道兵的军装，劈过高山，填过深谷，铁轨在脚下一点点往前伸，从荒无人烟的戈壁到草木葱茏的峡谷，哪里需要，哪里就有我们的帐篷。那股子劲，不是口号喊出来的，是凿岩机震得手心发麻时，望着远处初现的路基生出来的；是顶着风雪埋电线杆时，想着将来火车要从这里过冒出来的。这精神刻进了骨头，后来不管干哪行，再苦再累，想想当年开山劈石的日子，就觉得没什么扛不过去的。青年人该有这股劲，脚底板沾着泥土，心里才装得下天地。

如今老了，国家给的退休日子很好，我得尽心享受。跑得动时，就揣着老年证到处走，看南方的竹，北方的雪，听不同地方的方言，吃街头巷尾的小吃。真要是哪天走不动了，倒在哪个山坳或街角，也不用麻烦人往回运。就地火化，骨灰撒在那片土地上，或是那条路边。就像当年修铁路时，把汗水洒在经过的每一寸地方，只不过这一次，是把自己也留在这里。

年轻时为天地拓路，老了随山河安身。这样的活法，不纠结，也不孤单。

人这一辈子，能按着自己的心意活，就是最大的舒坦。年轻时敢闯，是因为心里有股气~~志气，觉得天地都该闯一闯；老了能放得下，是明白日子终究要还给日子，在哪儿落脚，哪儿就是家。

就像那铁轨，当年铺向四方，是为了连接山河；如今我四处走，也是为了把日子走成自己喜欢的模样。太湖的水也好，异乡的风也罢，只要心里开广，在哪儿都是安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