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开宗立派:于志学冰雪山水画的苦旅与辉煌</b></p> <p class="ql-block">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毛泽东的一阕《沁园春·雪》,写尽了北国寒冬的雄浑与壮丽。然而,在二十世纪的中国画坛,这片“千里冰封”的土地,却长期缺席于宣纸之上。直到一个从黑龙江肇东走出的农家孩子,用半个世纪的生命,为北国冰雪立传。</p><p class="ql-block"> 他就是于志学先生,冰雪山水画的创始人,一位将“冷逸之美”写入中国美术史的开创者。他说:“我这一生,悲苦胜于欢乐,但无悔。”他的一生,是一场漫长的“雪地行走”。身后是脚印,前方是雪原,天边是光。</p> <p class="ql-block"> <b>命硬:从“胡站”到“吃百家饭的孩子”。</b>1935年腊月二十七,于志学先生出生在肇东县昌五镇板子房屯的贫寒农家。那天大雪封门,水缸都冻裂了。奶奶说这孩子“顶着大雪来到世上,将来一定能吃大苦”。母亲没有一滴奶水,他靠三婶抱着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中走村串屯讨奶吃。喂过他奶的张板凳家二媳妇突然得急病死了,屯里人便说这孩子命硬,克人。从此没人敢喂他,母亲只能用米汤和高粱面糊糊勉强吊着他的命。</p><p class="ql-block"> 百天时又一场大雪,家人说是“瑞雪兆丰年”。三婶冒着凛冽的北风,顶着鹅毛大雪,抱着于志学到十几里外的外屯找奶吃。有一次摔进壕沟,老半天爬不出来,差点冻死。但每当怀里的孩子吃饱了露出笑容,她就欣慰地说:“你这苦命的孩子……吃百家饭好养活,长命百岁。”襁褓中的他靠“吃百家饭”才活下来。</p> <p class="ql-block"> <b>于志学和他的“柳树妈妈”。</b>他四岁高烧不退,五岁眼病两年不愈,瘦弱得“一阵风都能刮倒”。家里人都说他活不长。这时候,一个批八字算命的先生出现了,说他命硬,是“山头火”命,越烧越旺,克人,上克父母,下克兄弟姊妹,到头来克自己。要活命得认姓杨或姓柳的干妈,改姓胡,名为“站”,还要到庙上当三年庙童。母亲走投无路,领着他到村西头的大柳树下磕头认干妈。他说,“从此,我有了一位新妈妈。”这棵老柳树,成了他的“第二个母亲”。</p><p class="ql-block"> <b>那棵大柳树,从此成了他一生的精神图腾。</b>八岁那年春节,他踏着没膝深的大雪去给柳树妈妈拜年,漫天飞雪中,远远地,他惊呆了,在洁白的大地上,柳树妈妈浑身的枝条挂满银霜,如同大海中的珊瑚,在风中摇曳,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又像一首春天的颂歌。那一刻,幼小的心灵被这种神奇的美丽深深击中,他萌生了一个念头:将来一定要把柳树妈妈动人的形象画下来。</p> <p class="ql-block"> 在苦难的童年里,在命运的夹缝中,这个念头,悄悄埋下了一颗艺术的种子,在冰封的黑土地下沉睡了许多年,最终破土而出,在宣纸上绽放,长成一棵参天大树。</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他真的画了。那幅《春曲》发表在《人民画报》封底,用的正是冰雪山水画的技法。他说:“为了表达我对大柳树妈妈的崇敬,我把我的书房命名为‘柳源斋’。”</p><p class="ql-block"> <b>恐惧与涂鸦:于志学的“庙童”岁月。</b>五岁的于志学被送进甜草岗镇的寺庙当“庙童”,法号“觉生”。他不是去修行,而是去扫庙台——算命先生说,只有这样才能消灾解难。</p> <p class="ql-block"> 寺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恐惧。四大金刚横眉立目,哼哈二将呲牙咧嘴,晚上他不敢往四面墙看。他个子矮,扫把比人高,每天早起扫堂,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想家想到哭。</p><p class="ql-block"> 黑暗中唯一的光亮,是一个姓柳的歪脖和尚。他同情这个瘦弱的小师弟,让他和自己睡在一起。有一天,歪脖和尚给他讲墙上斑驳的壁画故事。于志学说:“你能写符,就不会把墙上的画补一补?”他们刮下锅底灰调成墨汁,一个画,一个递。一次手抖,墨汁浇了一身,黄袍子成了黑袍子。他索性在袍子上画满青蛙和蝴蝶。歪脖和尚哈哈大笑:“你这小和尚变成了花和尚!”还夸他“手巧心眼活”。</p> <p class="ql-block"> 这是于志学生命中第一次“创作”。材料是锅底灰,画布是破袍子,灵感来自恐惧中的一丝欢愉。他“觉”到了:画笔可以对抗恐惧,创造可以驱散孤独。</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身体越来越差,方丈让歪脖和尚把他背回了家。短暂的庙童生涯结束了,但那盆打翻的墨汁、那件画满虫蝶的袍子、那个哈哈大笑的歪脖和尚,成了他艺术灵魂的初啼。</p><p class="ql-block"> <b>泥土的温度:黑土地上的第一堂美学课。</b>他说,“看似最平凡的泥土,却是人类文化的源头。”于志学在回望童年那段光着屁股在黄泥堆里打滚的日子,那是他艺术生命的真正原点。</p> <p class="ql-block"> 爷爷说,泥土让庄稼长出,是老天爷的恩赐;奶奶说,女娲用泥土捏出了人,泥土是生命的源头。一个讲生存,一个讲神话。于志学对泥土的最初认知,既有物质的厚重,也有精神的灵性。</p><p class="ql-block"> 农忙时,大人下地,孩子们便跑向房头那堆盖房子剩下的黄粘土。“我们用黄泥捏成想象中的宫殿”。没有玩具,没有画册,只有黄泥、双手和想象。他们捏鸟、公鸡、小猪,摔泥巴,听“爆竹”般的响声。那是创造的第一课。</p><p class="ql-block"> 暴雨泡烂了泥玩具。奶奶把他们领到灶坑旁:“傻小子,来,奶奶教你们。”她把小泥鸡、小泥猪塞进灶火,饭熟了,泥陶也烧成了,手指一弹铮铮作响。孩子们嫌小猪颜色不对,奶奶便认真教他们“淬火”。热时泼凉水,青陶比红陶更结实。“这都是你太奶教的,人刚生下来,啥也不会,就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这句话,是民间文化传承最朴素的表达。</p> <p class="ql-block"> 奶奶还教他们用油灯灰调黑泥,捏出小黑马、小黑狗;用压底刀刻出花纹、马鞍、马鬃。那是于先生最早的颜色实验和装饰启蒙。</p><p class="ql-block"> 当然也闯过祸。为了烧得更结实,他们往旺火灶坑灌水,炸了一锅粥,被四叔扇了耳光,泥玩具全摔碎。但几年后,他和八叔在草原上找到废弃灶坑,重新烧出了一只黄黑相间的大花碗。爷爷惊叹:“我在瓦盆铺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大花碗!”从此,于家用上了自己烧制的黑花大黄碗。</p><p class="ql-block"> 六十多年后,于志学先生写道:“泥土文化,从史前时期伴随着人类创造性劳动而产生……是人类精神与自然交相辉映的灵性之光。”他一生所做的,从黄泥到宣纸,从灶火到矾墨,内核从未改变:用双手把心中的“宫殿”变成可见的存在。他是那个永远迷恋泥土的孩子,而奶奶那句“一代一代传下来”,也成了他后来艺术教育的信念。不藏私,不搞门派秘技,把从大自然中学到的一切,手把手传下去。</p> <p class="ql-block"> <b>冷逸之下的暖流:于志学先生童年生灵往事。</b>在于先生漫长而跌宕的艺术生涯中,冰雪山水画的创立无疑是他最耀眼的标签。然而,当我们凝视他笔下那晶莹剔透的北国世界,除了感受到“冷逸之美”的震撼,更会隐约触摸到一种温暖,那是生命对生命的理解与慈悲。这种温暖,源于他童年时与狼、与乌鸦、与万物生灵的刻骨铭心的相遇。那些年,他在草原上经历的“母子情深”“乌鸦报恩”“冤家路宽”,不仅是他个人成长的启蒙,更是他艺术精神的深层根基。可以说,没有那些与狼对视的夜晚,没有那只亮嘴乌鸦的俯冲救援,就没有后来冰雪画中那“万物皆有灵”的动人气息。</p> <p class="ql-block"> <b>母子情深</b>。八岁那年,于志学和五叔从狼洞里掏出了五只毛茸茸的小狼崽。随后,母狼夜夜嚎叫,狼群围屯,持续五六天。爷爷说:“狼是最心疼孩子的。”奶奶信佛,不让杀生,孩子们终于决定放生。然而母狼早已找到了藏小狼的菜窖,冒着被夹子夹住的危险,叼来兔子喂养它们。于志学在菜窖里看到了吃剩的兔子、夹子上的狼皮和狼毛,那一刻他明白了:母狼从未放弃。</p><p class="ql-block"> 后来,那只意外失去双眼的小狼和一只叫“四眼”的狗一起被养大,半年后的寒冷冬夜,小狼又走失。一年后,于志学在放猪时远远看见两条狼。前面的老狼,后面的小狼叼着老狼的尾巴。他大喊“四眼”,小狼竟松开尾巴,向他跑来,用爪子扒着他的前胸。但老狼一唤,它又回头跑去。于志学望着它们“一老一小,颠簸着、起伏着、奔跑着,继续寻找着生命的永恒”。</p> <p class="ql-block"> 这段经历,让于志学第一次深刻理解了“生命”二字的重量。他意识到:狼虽是凶残的野兽,但它们也有母爱,有家庭,有不惜代价的守护。这种领悟,后来转化为他画中那些驯鹿、猎犬、甚至狼的温柔目光。他的冰雪世界不是死寂的荒原,而是充满呼吸和温情的生灵家园。</p><p class="ql-block"><b> 世间万般生灵皆有情:从敌对到共生。</b>春天看地,乌鸦刨食种子,于志学起初恨透了它们。但当他发现有一只“亮嘴”的头领,便试着把自己的饼子分给它。亮嘴乌鸦吃饱后一叫,群鸦随之飞走。从此,他唱儿歌“老鸹老鸹你打场”,亮嘴就落在他草帽上。秋收时,八叔用土枪打乌鸦,而于志学一枪不放,乌鸦却来喝他水罐里的水。</p> <p class="ql-block"> 最惊险的是,一次他抱着小猪被三只狼围堵,逃到杨树林边,情急之下,高声喊起儿歌。亮嘴乌鸦如黑色流弹般从窝里弹出,紧接着上百只乌鸦倾巢而出,与狼群厮打。于志学趁机逃脱,跑丢了一只鞋。他站在远处,听着乌鸦的喧叫与狼的惨嚎,热泪盈眶:“世间万般生灵皆有情。”</p><p class="ql-block"> 这段经历,教会了于志学“共生”的智慧。他不再把动物视为敌人或工具,而是看作可以沟通、可以信任的伙伴。那种跨越物种的默契,正是童年时与乌鸦建立的信任的延续。</p> <p class="ql-block"><b> 三次放狼:宽恕与和解。</b>还有一只母狼,三次与于志学相遇。第一次,它偷吃水饭,头卡在水罐里,于志学打碎水罐放它走了,妈妈编的红腰带,挂在狼脖子上被带走了。第二次,它被红腰带勒在猪圈木桩上“装死”,于志学为解下腰带又放了它。第三次,它带着狼群来偷仔猪,于志学举着洋叉站在那里,却看见它“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那种凶气已经消失,眼神中似乎传递着一种生命的信息”。他停住了。母狼仰头叫了几声,叼着小猪的狼立刻松口。小猪跑回猪群,母狼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他,“那灰色的眼睛发出蓝光,仿佛向我诉说着生命间的理解和融合”。从此,他家的猪群再也没有受到狼的侵扰。于先生写道:“没想到这么狡猾的东西,也懂得知恩图报。”</p> <p class="ql-block"> <b>从生灵到艺术:冷逸中的温暖穿越冰雪。</b>于志学先生曾说:“我的技法是从大自然中学来的。”其实,他的“道”也是从大自然中学来的,后来都化作了他的艺术语言。“冷逸”只是表皮,“温暖”才是内核。</p><p class="ql-block"> 回望于志学先生的艺术人生,真正让他的画作不朽的,是那些隐藏在冰雪之下的生命律动。他用一生证明:艺术是有温度的生命对话。而这一切的源头,都可以追溯到那个黑土地的少年。这些经历,像一道道白光,照亮了他漫长的艺术之路,也照亮了中国画的一片新天地。</p> <p class="ql-block"> <b>民间课堂:于志学先生艺术精神的源头。</b>在于先生漫长的艺术生涯中,有两个重要源头。那是童年时在黑土地上接受的民间启蒙,是在与四婶、三舅、“小山东”、三叔这些人的相处中塑造了他艺术精神的底色:对生命的敬畏、对孤独的理解、对尊严的追求、对创造的信念。这些品质,后来都化作了他冰雪画中的的暖流。</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先生没有上过美术学院。他的“大学”,是在炕头、园子、篝火旁完成的。老师是四婶、三舅和“小山东”,三个最普通的东北农民。</p> <p class="ql-block"> 四婶是剪纸能手。她用一把剪刀,把大红纸变成小猫小狗,又剪出“打架”的红公鸡挂在窗棂上,吓跑了啄窗户纸的真鸡。于志学不解地问:“猪身上怎么还长梅花呢?”四婶笑着说:“傻小子,那哪是梅花呀,那不是旋儿吗,你头上不也长着旋儿吗?”这句话,是于志学先生艺术启蒙的第一课:艺术是把自然中不美的部分变成美的。四婶用一句玩笑,把一个深刻的美学原理教给了一个孩子。</p><p class="ql-block"> 三舅是土画家。他只念过一个多月私塾,却能画“下山虎”“云中龙”,受人尊敬,被请上八仙桌。于志学跟着他研墨、理纸、描粉稿,朦胧中意识到:做一个画匠是很光荣的事。对于一个孩子,这种“光荣”的诱惑,比任何美学理论都更有力量。</p> <p class="ql-block"> “小山东”是闯关东的短工。他用种子种出葫芦,用纸抠出图形包在葫芦上,长出花纹;他用葵花杆掏空、烫孔,做成箫,在月光下吹出《苏武牧羊》。他教会于志学:创造不需要昂贵的材料,一颗种子、一根葵花杆、一颗肯动脑筋的心,就可以创造出美。那种“万物皆可为材料”的自信,那种“办法总比困难多”的乐观,后来都体现在于志学用矾水调墨、用胶水试验的创造过程中。</p><p class="ql-block"> 三个人,三种智慧:四婶教他“美化”,三舅教他“尊严”,“小山东”教他“创造”。这些不是“技法”,却比任何技法都更重要。它们是艺术的“心法”。</p> <p class="ql-block"> <b>孤独的守望者:三叔与寂寞之道</b>。如果说四婶、三舅、“小山东”给了于先生艺术的“温度”,那么三叔则给了他艺术的“深度”。</p><p class="ql-block"> 三叔是于志学父亲八个兄弟中最沉默寡言的一个。他膝下无儿无女,与一匹菊花青马“大青”、一条小黑狗“小青”相依为命。他放夜马,在荒原上吹箫,箫声“呜咽、凄婉”,大青听到就跑回来,一动不动地听着。于先生后来写道:“在我从艺懂得了绘画是寂寞之道以后,我才完全理解了三叔当时的心境。三叔吹的不是普通的箫,那是一个得不到生活馈赠、缺少了天伦之乐的有血有肉的壮年汉子孤寂的心声。”</p><p class="ql-block"> 三叔用他的一生,教会了于志学什么是“寂寞之道”。艺术创作是孤独的,没有人能替你感受,没有人能替你表达。你必须独自面对空白的宣纸,就像三叔独自面对荒原的夜晚。你必须用你的笔“吹”出你的心声,就像三叔用箫吹出他的孤寂。而如果你的作品能打动别人,就像大青小青听到箫声就跑回来,那是“知音”,是孤独中唯一的慰藉。</p> <p class="ql-block"> 三叔与大青小青的故事,是于先生记忆中最悲怆的篇章。大青在风雪夜用身体为主人挡风,小青翻墙报信;三叔用全年的口粮赎回被分走的大青;临终前,他让大青拉着爬犁走到哪儿就埋在哪儿;大青把他拉到了他生前最爱的地方;下葬后,大青和小青常年蹲守坟头。七年后大青小青死了,家人将他们合葬,“让他们永远做个伴儿”。</p><p class="ql-block"> 这段经历,让于志学先生懂得了什么是“深情”。不是言语的表达,而是生死相托的陪伴。后来他画冰雪画,都带着这种深情的凝视。他不是在画“风景”,他是在画他与那片土地、那些生命之间的情感纽带。</p><p class="ql-block"> 三叔的“寂寞”教会他:艺术是孤独的长跑。他研究冰雪画,无数次失败,无数次重来,从不言弃。</p> <p class="ql-block"> <b>文脉冰城,根在黑土</b>。于志学先生用他的一生证明:最伟大的艺术,不是从书本中来的,而是从土地中、从民间、从孤独的守望中生长出来的。那些看似卑微的源头,恰恰是艺术最深厚的土壤。而他,始终是那个站在草原上、望着两只狼消失在远方的少年。学会了看,学会了记住,学会了敬畏。这三样东西,最终成就了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也成就了中国画的一片新天地。</p><p class="ql-block"> <b>点灯熬油:一个孩子对“知识”的执着</b>。于志学九岁时,全家从昌五北迁到宋站开荒。爷爷订了一条家规:孩子要上学,伙儿里不拿钱,全由小份子(私房钱)出。父亲是长子,没有私房钱;母亲只有出嫁时的一对耳环。于志学身体瘦弱,干不动农活,抬粪筐从四米高粪堆上摔下来昏迷,躺了半个多月。母亲心疼他,卖掉耳环供他读书,钱却被爷爷收走,理由是“念书有什么用?一个庄稼人,不种地就得饿死”。于先生说:“我上学的梦就这样破灭了,我和妈妈为此还大哭了好几场。”</p> <p class="ql-block"> 但他没有放弃。十岁那年,远房舅舅捎来课本和描红本,伙计“小山东”教他认字。每天收工后,别的孩子都去玩耍,他却趴在炕上,借着油灯的光,看呀,写呀,描呀,“越弄越有兴趣,有时都写到深夜”。爷爷白天干活,晚上打更,看见别的屋都熄了灯,只有这屋还亮着,就站在屋外骂“败家子儿”。可当他气冲冲闯进去,看见那个瘦弱的孩子撅着屁股、一笔一画地描红时,他被感化了。爷爷摸着于志学的头问:“你点灯熬油靠心血,就这么喜欢这个?”于志学点头:“爷爷,我就是想念书,你就让我上学吧!”爷爷沉默片刻,第二天对父亲说:“我看胡站这小子能有点出息,你就把那卖耳环的钱拿去让他念书吧,要不会把孩子熬坏的。”</p><p class="ql-block"> 这是于先生人生中第一次“破例”。爷爷为他打破了家规。他用了两年多读完了初小四年级,正准备考优级时,东北光复,学校关闭,他不得不辍学。</p> <p class="ql-block"> <b>耳朵搬了家。</b>于志学不甘心务农。他听说县城有学校,便跟着收鸡蛋的“方头”偷跑到肇东。新生考试已结束,他“闯”进校长办公室。陈校长非让他写自己的名字,他把“陈”字的右耳刀写到了右边。校长哈哈大笑,让他回去补习。他没有低头,而是拽着陈校长的胳膊说:“你不能出一个错字就说我跟不上班,我要是和您一样识很多字,是个大学问家,我就不来学校读书了。”校长被他的“这股劲”打动,破例收了他。这是于志学第二次“破例”。</p><p class="ql-block"> 他没钱交12元“大红袍”伙食费,但他不想放弃。他找校长,提出用家里的一斗米和一车柴禾抵伙食费。校长笑出了声,教导主任连说“不行”,但校长拍了板:“就他这一个孩子,就破这一把例吧。我看他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点子很多,将来能有点出息。”</p> <p class="ql-block"> 这三次“破例”:让于先生明白了一个朴素的道理:命运可以关上门,但一个“会悟”的孩子,总能找到一扇窗。他不怕犯错,相信“再试一次”的力量。这些品质,后来贯穿了他创造冰雪山水画的全过程。早年求学的“闯”劲,早已内化为他的人格基因。</p><p class="ql-block"> <b>一个被窝与一车柴禾:人情的温度。</b>于志学在学校没有行李,不敢回家去取,怕回去就再也出不来。同班同学史守仁让他和自己睡一个被窝。那半个被窝的温度,他记了一辈子。后来他建雪园、办画派,为穷孩子免学费、供食宿,就是在“分被窝”。他知道,一个“破例”,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从来不是一个“等靠要”的人,他是一个“想办法”的人。</p> <p class="ql-block"> 土地革命来了,家里被划为富农,米和柴都送不上了,他不得不再次辍学。他写道:“我不能继续读书,心里很难过。”这里藏着多少希望与失望。但他没有在这里结束他的人生故事,个人的奋斗在时代面前可能是渺小的,但放弃奋斗,就什么都没有了。</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先生后来在《墨有韵 白有光》中写道,中国画的“白”不是虚空,而是“光”。他一生都在追寻光,那道光照亮了一个孩子对知识的渴望,也照亮了一个艺术家对创造的执着。</p><p class="ql-block"> 他后来总结自己的艺术方法论:“释天道惠泽万法。”天道在哪里?在爷爷的破例里,在校长的破例里,在史守仁的被窝里,在每一次“再试一次”的倔强里。他把这些苦难与温暖,都化作了笔墨,化作了冰雪画中的温度。</p> <p class="ql-block"> 回望于志学先生的早年求学路,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穷孩子的挣扎,更是一个未来艺术家的精神预演。他不怕犯错,敢于闯荡,耐得住寂寞,并且永远相信“天下没有绝人的路”。这些品质,后来都体现在他创造冰雪山水画的过程中。</p><p class="ql-block"><b> 从席匠铺到火车站:于志学艺术萌芽期的三堂“破格”课。</b>在于志学先生成为“冰雪山水画创始人”之前,有一段漫长而艰难的“艺术前史”。这段历史里没有宣纸和矾墨,这些看似零散的经历,构成了于志学艺术生命的三堂“破格”课。它们没有教会他任何现成的技法,却塑造了他对待艺术的态度、方法和韧性。</p> <p class="ql-block"> <b>手艺之课:从“小席匠”到“吃细食”的觉醒。</b>土改后,十五口人的大家庭解体,身体瘦弱的于志学被父亲送到席匠铺学手艺。他蹬石磙子,两脚肿得像馒头;他学编席,盘腿一坐就是一天。但他“干什么都专心”,很快掌握了技巧,给父亲编了“全福”草帽,给母亲编了花样“样采子”。席匠铺教会他的,不只是谋生的手艺,更是“专心”和“耐烦”。</p><p class="ql-block"> 然而真正让他“开眼”的,是隔壁的画匠铺。他帮纸人用干胭脂粉擦出均匀粉嫩的脸蛋,麻脸婆抓着他的手惊呼:“这孩子的手,多细嫩,将来一定是‘吃细食’的。”这是于志学第一次被当作“有天赋的人”对待。这一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他灰暗的自我认知里。他朦胧地意识到:自己不是用来蹬石磙子的。麻脸婆的预言,在他四十多年的艺术生涯中,一步一步变成了现实。</p> <p class="ql-block"> <b>开眼之课:一中一西,两盏灯</b>。在于志学先生的不懈努力下,1950年他又来到了肇东县(满沟)中学读书,遇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两位绘画启蒙老师。王修治,北平艺专毕业生,受业于徐悲鸿、齐白石。带学生到野外写生,告诫他们:“只画《芥子园》会把你们带坏的。”他教会于志学:艺术不是从画谱到画谱的复制,而是从生活到画面的转化。这一观念,后来成为于志学先生“法在自然中”思想的源头。</p><p class="ql-block"> 俄国教员索克洛夫则给了他另一种观察方法。他带于志学画树,看他一片片描树叶,便说:“你应当一片片地去画树叶,不要一个叶一个叶去画。把眼睛眯起来,你还能看到远处的树有叶吗?”这句话让于志学第一次意识到:面对同一个对象,可以有完全不同的表现方法。艺术没有标准答案。索克洛夫还在那间俄式“木刻楞”里,给他烤苹果、放留声机、讲列宾和希什金。于志学从那里知道了西伯利亚橡树的雄浑,也学会了“把眼睛眯起来”看整体。于先生在两位老师身边度过了短暂的幸福时光,又因家境窘迫再次辍学。</p> <p class="ql-block"> 两位老师,一中一西,一个教他“到生活中去”,一个教他“整体观察”。他们共同指向了一个方向:打破单一,拥抱多元;不迷信权威,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头脑。后来,他没有成为任何人的复制品,而是从两盏灯中借来了光,照亮了自己的路。</p><p class="ql-block"> <b>失败之课:考场的“白不膏像”与火车站的长椅</b>。起小时候一个说书人对他说:“你这孩子灵份,要是能去哈尔滨,一定会有出息。”于志学暗下决心,决心报考王修治老师提过的东北美专。他揣着家里卖口粮的三十元钱来到哈尔滨,找到考场时已迟到一小时。监考老师被他的经历感动,破例让他入场。然而他从未见过石膏像,脱口而出:“这白不膏像怎么画?”全场哄堂大笑。他坐在最后一排,急急忙忙地画,没画完铃声就响了。他失败了。</p> <p class="ql-block"> 这次失败,是于志学艺术生涯中第一次真正的“碰壁”。他此前面对贫穷、家规、辍学,总能有“点子”找到出路;但这次,他面对的是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造型体系。然而他没有逃回家。一位叫金兰的考生告诉他:“去春华美术学校补习,明年再来。”他留下了。</p><p class="ql-block"> 春华美校没有宿舍,他睡在火车站候车室。冬夜,寒风从长椅板条缝里往骨头里钻,他蜷缩着,冻僵了就钻出来蹦跳,一宿折腾无数次。他把火车站变成“第二课堂”,南来北往的旅客都是他的模特。他因画女人速写被人误解,速写本被撕碎;他去拉小套,一趟五分钱,攒下买画材。父亲来信劝他回家当席匠,他不回。他在心里说:“我已下了决心,一定要当个画家,即使再苦再难我也要坚持下去。”他就这样,顽强地坚持着。</p> <p class="ql-block"> <b>早年经历的精神遗产</b>。于志学先生后来再也没有参加过美术院校的考试。那次失败的赶考,没有把他挡在艺术门外,反而把他推向了更广阔的天地。一个需要自己开辟的天地。</p><p class="ql-block"> 回望于志学先生的早年,他没有接受命运的安排,而是用自己的方式,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正是这些口子,让光透了进来。照亮了冰雪山水画的新天地,也照亮了中国画的第三审美内涵。</p><p class="ql-block"> 他的成长,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而是由一次次“顿悟”与“转向”铺就的崎岖之路。它们共同构成了于志学先生艺术人格的基石,也折射出哈尔滨这座“冰城”特有的文脉,在极寒中燃烧,在绝境中创造,在否定中自信。</p> <p class="ql-block"> <b>“不为金钱所动”</b>。于志学先生在春华美术学校期间,为生计参与广告装潢工作,很快小有名气,收入可观。但面对金钱诱惑,他始终坚守初心:赚钱只为生存,理想是当画家、研究绘画。他定下原则,赚够基本生活所需便关门作画,不再接活。</p><p class="ql-block"> 1959年,朋友求他帮忙承接一个月能挣两千元的展览项目,他因正在创作而拒绝,哪怕被骂“还想受穷蹲火车站”也不动摇。</p><p class="ql-block"> 他总结自己成功的关键:不是天赋过人,而是有明确的方向和目标,时刻审视所作所为是否符合大方向。如果当初沉迷赚钱,他很可能成为工艺美术师或商人,而不会有今天的艺术成就。</p> <p class="ql-block"> <b>书本是最好的老师:从“盲目的热情”到“明理的创造”</b>。于志学第一次赚到钱,没有买吃的、穿的,而是买了两刀最贵的宣纸。他喜欢黄胄的毛驴,照着剪报临摹,左画右画画不出那种毛绒绒的感觉。他“不泄气,还是一个劲儿不停地画”,熬得眼窝凹陷,人瘦得不成样子。父亲劝他出去走走,他走到哈尔滨市图书馆门前,灵机一动:“我为什么不去向书本老师请教呢?”</p><p class="ql-block"> 他扎进图书馆,找到一本《中国画入门》,如饥似渴地读起来。这才明白:宣纸分生宣和熟宣,熟宣不吸水,画不出渗化的笔触;黄胄用的是生宣。他换了纸,几笔下去,毛驴腿跃然纸上。此后他又用了二十多天,翻阅了馆藏几乎所有美术图书。</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让他得出一个结论:“书本是人类最好的老师。”他把书本当作“航标灯”,照亮自己前进的方向;但他从不迷信书本,他最终的老师还是大自然。他用书本给的钥匙,去打开大自然给的锁。</p> <p class="ql-block"> <b>不满足的“伙计”:从忍辱负重到劳模再到开宗立派。</b>于志学先生的作品在《黑龙江画报》等刊物相继发表,于是他接受邀请,进了省出版社当编辑,在一般人看来已是“一步登天”。然而,因为没有学历、农村出身,他成了编辑部里的“伙计和勤杂工”。打水、扫地、收发稿件,替别人下乡劳动,凡是条件艰苦、有危险的采访任务,都成了他的份内事。他没有计较,而是“把别人喝茶水、抽烟、看报的时间都用在我的工作上”。一年二十个部门的公国任务,他一人完成十五部,创作的连环画纷纷获奖,被选为黑龙江省劳动模范。</p><p class="ql-block"> 家人说:“这回你该知足了。”但他不满足。他心中那个童年立下的誓言:为北国冰雪立传。像一团火,烧得他坐不住。荣誉不是终点,劳模不是归宿。真正的成功,是不满足于已经达到的高度,朝着童年那个最纯真的梦想前进。</p> <p class="ql-block"> <b>艺术的代价:二十天速写与苇塘里的绿眼睛。</b>为了画冰上捕鱼,于志学来到内蒙古连环湖。他站在冰窟窿旁,搓着冻僵的手,不停地画速写,画得太投入,忘记了时间。等他醒悟过来,天已全黑,双脚冻在冰面上。他用小刀一点一点刮开冰,匆忙赶路,穿过苇塘时,迎面闪出四只绿色的眼睛——两只狼。</p><p class="ql-block"> 他知道狼的伎俩:前后夹击,等天黑下手。他摘下画夹子,慌张中带子刮开,画纸飞散,狼被吓退一次。但没走多远,狼又截住他。他把剩下的速写撕成一条条,扬向狼群,防止它们进攻。二十多天的速写稿,“顷刻之间化为乌有”。纸扬完了,狼又跃跃欲试。他掏出手电筒,不停摇晃,与狼对峙。直到远处传来救援的呼喊声,他才得救。</p><p class="ql-block"> 艺术的代价可能是生命。那些速写没了,那些散在苇塘里的速写稿,像种子一样,被风吹到记忆深处,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刻重新开花。</p> <p class="ql-block"> <b>初心:为北国山川立传</b>。1960年,于志学大量阅读中国画史后,发现历代雪景名作,皆画南方小雪。清润、飘渺、虚无,与他童年记忆中“一望无际的塞北大雪原”截然不同。更没有人画过透明的、坚硬的、在阳光下闪烁的北国之冰。他想:“为什么中国北半部的壮丽风光,就没有在画面上得以再现?”</p><p class="ql-block"> 这是视野的盲区,是整个中国美术史的巨大空白。他立志:“我要在有生之年为北国风光立传,要填补传统上没有北方大气势的雪景画的空白,填补前人没有画过冰的空白。”</p> <p class="ql-block"> 这个誓言,源于童年时“柳树妈妈”在风雪中的惊鸿一瞥,源于一个北国儿子对大自然母亲最深沉的爱。当时,他正处在连环画创作的顶峰,作品获奖,领导器重,所有人都劝他“老老实实搞连环画”。他的领导甚至指着他的鼻子说:“人不大,脑子里转的东西不少。你就老老实实搞好你的连环画得了,不要再搞什么歪门邪道。”</p><p class="ql-block"> “但我没有动摇。”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谋生的画工,而是一个“为北国山川立传”的开拓者。</p> <p class="ql-block"> <b>破壁:白石头的顿悟</b>。然而,立下誓言只是开始。1971年,他沿用传统“留白法”画雪,画出的雪景被乡下三舅说:“志学,你画那么多的白石头干嘛?”他说那是雪,三舅认真看了看,摇头:“不像,不像,就是一些白石头。”</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让他猛然醒悟:自己主观上想冲破传统,可客观上仍在用画石头的方法画雪。留白、渲染、皴擦。这些表现山石的技法被原封不动地挪用到雪上。他以为自己在创新,其实只是在传统的圈子里打转转。那把打开北国风光大门的钥匙,前人没有打造过,他也找不到现成的。</p><p class="ql-block"> 他不再试图在前人的工具箱里寻找现成工具。“打开北国风光大门的这把钥匙是寻找不到的,因为前人没有打造出来,要想得到这把钥匙,就必须自己亲自锻造。”从此,他从一个“学习者”转变为一个“创造者”。</p> <p class="ql-block"> <b>机遇:碰翻胶水的偶然与必然</b>。于志学先生为创造冰雪画技法,白天上班、晚上研究,常常夜不能寐。一次深夜,他碰翻胶水洒在宣纸上,意外发现胶水处不吃墨,留下发白痕迹——“这不就是我要寻找多年的雪吗?”但胶水使纸变皱,不能反复画。他试用明矾、蛋清、牛奶等,经无数次排列组合,终找到理想调剂:矾水加轻胶。用此调剂,每一笔形成清晰的白线——“矾水水痕线”,成为冰雪山水画技法的基础。“我终于找到表现雪景的前人所未有的绘画语言。”由此创造“雪皴法”“泼白法”“重叠法”“滴白法”及“三无画法”(画山无石、画林无树、画树无枝)。</p><p class="ql-block"> 他常说:“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他把苦难当财富,磨难作动力,工作为乐趣。他的画里有雪的晶莹、冰的透明、光的闪烁,更有一颗赤子之心。</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先生用生命对话冰雪,以灵魂书写北国,其多次与死神擦肩的经历,是艺术与生命、执念与敬畏、偶然与必然的精神锻造。</p> <p class="ql-block"> <b>画夹子救命:艺术是生死相依的“护身符”。</b>在大兴安岭初冬的雪原下,隐藏着“十几丈深的丘壑雪谷”。于先生为看“美人松”而掉进雪壳,身体不断下沉,积雪没顶。他心想“这回我可是完了”。就在他即将坠入深渊时,随身携带的画夹带子挂在了雪壳峭壁的树枝上,阻止了下沉。他利用老猎人给的皮犴绳拴住树枝,保持呼吸空间,最终被拉基米救起。老猎人说:“你的命真大!不是有东西挂住你,你的命就完了。”</p><p class="ql-block"> 那个“东西”,是画夹子。当他把自己全部交给艺术,艺术也在最危险的时刻回馈了他。于志学先生正是以这种“与自然博弈、向艺术献身”的精神,在雪壳深处为自己赢得了生机。</p> <p class="ql-block"> <b>一次惊险的旅行:从猎杀到敬畏的生命觉醒。</b>于先生随老猎人拉基米前往古莲,遭遇一头身披“盔甲”的孤猪。八条猎狗与野猪殊死搏斗,一条花狗被獠牙豁开肚子,惨死在雪地。拉基米愤怒而悲痛,他小心翼翼地清理花狗的肠子,用积雪洗净污血,理顺皮毛,挖坑埋葬。然后,他割开野猪胸膛,舀出膛血,与于志学一饮而尽,又吃下鲜肝。于志学先生在夜色中对着群山发出“喊山”。</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先生说:“这喊声,发泄出我一天的疲劳、紧张和郁闷;这声音带着我对生命的崇敬、对逝者的哀悼和对一片静土渴望的复杂思绪。”他从一个只关心“美人松”和速写的采风者,变成了融入这片土地生命律动的参与者。他理解了猎人与狗之间“上阵父子兵”的情谊,理解了死亡与生存的一体两面。后来他笔下的驯鹿、猎犬、风雪中的人,都不是风景的点缀,而是有血有肉的灵魂。</p> <p class="ql-block"> <b>顶锅盖:那些“没有被锯掉”的才是生机。</b>于志学为看红毛柳,在开化季节冒险过河。冰面破裂,驯鹿掉入冰河,几头没有鹿角的驯鹿“顶锅盖”,沉到水下,被冰层封住闷死。而他紧紧抱住的那头驯鹿,因为“没有被锯掉鹿角”,鹿角卡在冰面上,得以幸存。猎手瓦洛加说:“你多幸运你抱着的这头驯鹿没有锯掉鹿角。一般的我们都把鹿角锯掉。”</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的雪原历险,是一个艺术家“为北国山川立传”的精神序曲。他的生命,就是一座行走的“雪园”,永远燃烧着“山头火”般的激情。</p><p class="ql-block"> <b>黑水与白光:于志学的“准备”哲学。</b>“冬天里雪地里的河水总是黑的。”这是老猎人拉基米在黎明时分对于志学说的一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困扰他数年的迷雾。</p> <p class="ql-block"> <b>白的困境</b>。于志学已经创造了一系列冰雪画技法,却陷入了一个困境:冰是白的,雪是白的,天空云水是白的,宣纸也是白的。白上加白,画面发灰,没有分量,没有对比。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在冰雪世界中“合法”地使用重墨。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几年,使冰雪山水画徘徊不前。他试过很多办法,都不行。直到那个冬夜。</p><p class="ql-block"> <b>贝尔茨河的黑水</b>。1972年,于志学再次来到大兴安岭。零下四十多度的严寒,他冻得睡不着,走出撮罗子,点上篝火,看了一夜。黎明时分,一条黑色的带子闯进晨曦。</p><p class="ql-block"> “那是什么?”</p><p class="ql-block"> “贝尔茨河。”</p><p class="ql-block"> “河水怎么是黑色的?”</p><p class="ql-block"> “冬天里雪地里的河水总是黑的。”</p><p class="ql-block"> 他激动得跳了起来。困扰他多年的难题,答案竟然如此简单:雪地里的河水是黑的。他可以画重墨了。黑白分明的冰雪世界,终于可以在宣纸上呈现。</p> <p class="ql-block"> 大自然是最高明的老师,但它不会主动开口。它把答案藏在每一个细节里。只有那些带着问题、怀着渴望、日思夜想的人,才能在这些细节中读出答案。当他看到贝尔茨河的黑水时,“终于”看到的。为此,他已经准备了太久。</p><p class="ql-block"> <b>于志学的破冰之旅与时代回响。</b>于志学不仅用画笔凿开了中国画千年未有的“冰”与“光”的空白,更在时代的寒冰中,以一张驯鹿小品为舟,以一场古柯庭讲学为帆,驶向了世界艺术的大洋。</p><p class="ql-block"> <b>驯鹿飞渡:一张画的意外航程。</b>“文革”刚过,于志学仍活在“海外关系”的阴影中。当同事从他墙上揭下一张驯鹿小品送给新加坡归客时,他被迫补上一句:“以后不要再有什么来往。”</p> <p class="ql-block"> 一年半后,一封信从新加坡飞来。他不敢拆,交给党支部。信里是海鸥画廊的邀请。为他举办个人画展。那个曾让他避之不及的“海外关系”,成了他走向世界的第一座桥。</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写道:“一个艺术家,他的生命力在于创造,只有创造,才能被时代所接受。”那张被迫送出的驯鹿小品,成了第一只“海鸥”,引领一群“海鸥”飞越冰层,向世界宣告:中国冰雪山水画,来了。</p><p class="ql-block"> <b>“冰雪山水画”命名与走向世界</b>。1979年,于志学先生迎来艺术转折点:作品《春曲》登上《人民画报》封底,《塞外曲》获第五届全国美展三等奖,作品开始在国外展出,新加坡即将为他举办个展。</p> <p class="ql-block"> <b>命名时刻</b>:《中国建设》记者鲍文清采访时发现,于志学先生的画无法归入传统山水画分类(泼墨、浅绛、金碧等),便说:“你的画是个新画种,新生的婴儿得有个名字。”她见《冰雪山林图》,提议“冰雪山林画”。《中国文学》编辑陆延建议将“林”改为“水”,称“冰雪山水画”,既合传统分类,又拓表现领域。</p><p class="ql-block"> 1980年第5期《中国建设》正式启用该名称,随后被国内外报刊采用。命名使新画种合法化,于志学先生成为开宗立派的创始人。</p><p class="ql-block"> 诞生于哈尔滨的冰雪山水画,带着名字走向世界<b>。</b>于先生说“继承不是重复,一切在于创造”。“文脉冰城”正是要让这些北国创造不再无名、不被遗忘。那个“新生的婴儿”已写入美术史,根却永远扎在黑龙江的雪原上,扎在童年那棵银霜满枝的柳树妈妈脚下。</p> <p class="ql-block"> <b>古柯庭舞:一个农民儿子的“喇嘛尖”之舞。</b>几乎同时,北京画院邀请于志学先生讲学。消息传来,友人劝阻:“你在那儿讲学,就是在喇嘛尖上跳舞,跳好了无限风光,跳不好就大头朝下栽下来。”他一个农民儿子,连美术学院大门都没进过,却要面对尹瘦石、潘絜兹、周思聪等名家,讲授自己创造的冰雪山水画。</p><p class="ql-block"> 但他没有退缩。在何溶先生的鼓励下,“决心已定”。北海古柯庭,琉璃瓦,古槐树,白塔巍巍。他站上讲台,摄像机对着,全场目光聚焦。他从北方的地貌讲起,讲“动意”,讲深入生活,讲雪皴法、泼白法,现场演示雪松树挂。他讲的是用生命换来的真东西。大兴安岭的雪壳、贝尔茨河的黑水、与狼对峙的夜晚。</p> <p class="ql-block"> 台下的反应出乎意料。潘絜兹说:“前无古人。”周思聪说:“吃螃蟹的首创精神。”张仁芝说:“突破了旧的程式。”一致认为,这是粉碎四人帮后北京画院的第一次学术交流会,“生动、活泼、富有感染力”。于志学先生用他的创造,证明了“创新和技法的突破必须在深入生活的基础上勇于实践”。</p><p class="ql-block"><b> 冰层融化:时代转折中的文脉之光。</b>毛泽东在《沁园春·雪》中咏叹“江山如此多娇”,呼唤“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于志学先生的这两段经历,恰是“今朝”风流人物的生动写照。那只“海鸥”飞过的,不仅是地理的大洋,更是“文革”冰封的雷区;那场“喇嘛尖”之舞,不仅是个人的亮相,更是中国画坛从封闭走向开放的破冰之声。</p> <p class="ql-block"> <b>雪园</b>:于志学先生一生中有一个挥之不去的执念。20世纪80年代初,他看到一封封求学者“没有地方住”的来信,想起自己当年蹲火车站的寒夜,决心建一个可以让穷孩子免费学画、住宿的场所。副省长王光伟鼓励他:“浙江有西泠印社,黑龙江为什么不能有白山黑水画社?”。</p><p class="ql-block"> 他自筹资金在哈尔滨太阳岛上修建“未名展厅”(后王光伟省长提议改名“雪园”)。这在当时全国都没有先例。但经历是曲折的,施工队卷款跑路、劳改犯队长威胁要掰他的手指头、洪水冲垮了刚刚封顶的房子……更严重的是,整党运动中他被批判“盖私房走资本主义道路”,差点被开除党籍。</p> <p class="ql-block"> 他站在齐腰深的江水中,真想一头扎进去,和展厅同归于尽。但想到事业未竟,想到家里老小,他咬牙挺了过来。他自学建筑知识,亲自监督施工,雪园终于建成。两期学习班在这里举办,学生们白天学画,累了就坐汽艇游江,黄昏钓鱼,快活极了。</p><p class="ql-block"> 然而1987年松花江大水,防汛指挥部认定雪园在溢洪道上,必须拆除。学员们写信、打电话,都无济于事。拆的那天下着小雨,学员们哭了,连一位不认识的老太太也心疼地哭了。</p><p class="ql-block"> 雪园被拆后,他又在友谊路买了2000米地,结果又被市政府卖给了外商建香格里拉饭店。直到2003年,哈尔滨市政府在太阳岛上建立了于志学美术馆,才算圆了他多年的梦。</p> <p class="ql-block"> <b>黄山补冬:为名山续写雪章。</b>晚年,于志学又做了一个决定:在黄山建艺术园。众人不解:你是北国冰雪画创始人,为何南下?他说:历代名家画了黄山的春、夏、秋,唯独没有冬天。因为冬天上不了山。黄山的冬雪,“玉树凌空、琼华烂漫”,是人间仙境,却无人描绘。“我一定要把黄山冬天的美好景象反映出来,填补历史上没有黄山冰雪画的空白。”</p><p class="ql-block"> 他还看到了徽州文化的深厚底蕴——新安画派、黄宾虹。他说:“黄宾虹的成就不仅属于绘画,更属于传统文化。”他要扎根黄山,汲取徽州文化营养,为这片沃土增添新内涵。2004年,“于志学黄山艺术园”奠基。他晚年驻守黄山,他要让北国的冰雪技法与南方的灵秀山水交融,画出前无古人的黄山冬景。</p><p class="ql-block"> 他说:“从筹建雪园到现在快四十年了,我还在为建美术馆奔波。我这个人就是‘倔’。”</p> <p class="ql-block"> <b>华语的尊严:在英文主导的世界里说中文。</b>1983年,于志学先生的名字被收入英国伦敦出版的《世界名人录》。1987年获美国国际传记研究院金钥匙奖和终生荣誉勋章。1988年,他应邀参加在新加坡举行的第十五届国际文化交流大会,作为亚洲唯一代表宣读论文《寒带艺术的拓展》。他用中文发言,当华语的抑扬顿挫响彻大厅时,他感到一种民族自豪感。他在论文中写道:人类文明长期以“温带中心论”为主导,但随着科技发展和生活区域的扩展,寒带艺术必将繁荣。冰雪、冰雕、冰灯、冰雪山水画,都是寒带艺术的代表。白色象征着纯洁、宁静、永恒,是现代人心灵的净化剂。</p><p class="ql-block"> 发言结束,他邀请“世界各国朋友来中国做客”,掌声雷动。这不是礼貌,而是被征服。西方人接受他的艺术,他创造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绘画语言。他用创造赢得了尊重。</p> <p class="ql-block"> 他的画展也在会议期间举办,两位美国女画家表示要跟他到东北学习冰雪画。一个艺术家的生命力在于创造。他的艺术之所以被西方接受,是因为西方人看到了一种和中国传统绘画完全不同的新样式。</p><p class="ql-block"><b> 冰雪画派与艺术教育:教会学生“自己下河”。</b>于志学先生从不把冰雪山水画的技法当作“祖传秘方”。他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前来求学的年轻人,至今已有近两千名弟子,遍布全国二十多个省市自治区,形成了当代中国画坛独具特色的“冰雪画派”。</p><p class="ql-block"> 在《艺术教育断想》中,他对比了“师徒式”和“师生式”两种教育方式。他说,中国传统艺术教育最大的问题是“师父崇拜”,徒弟一辈子模仿师父,失去了个性。他主张“师生式”教育,老师不是偶像,而是引路人。他教技法,但不让学生死学他的技法。他说过一句话:“你可以踩着我的肩膀上去,但不要踩着我的脚印走。”</p> <p class="ql-block"> 他教学生,第一课不是动笔,而是让他们去雪地里站两个小时,感受寒冷,观察雪的形态与光的变化。他告诉他们:“我的技法是从大自然里‘摸’出来的,你们也要自己去‘摸’。每个人摸到的石头不一样,那才是你自己的。”</p><p class="ql-block"> 2025年,他的家乡肇东市成立了于志学冰雪文化创研中心,并设立了“于志学杯”冰雪画作品双年展。他希望这个奖能激励更多年轻人拿起画笔,表现北国的冰雪之美。他说:“我希望百年之后,冰雪画派不是‘于志学一个人的画派’,而是一群人的、一个时代的画派。”</p> <p class="ql-block"> <b>于志学艺术理论于:心学、道学与墨光美学。</b>于志学以冰雪山水画创作实践为根基,构建了一套贯通心性、自然、传统与创新的艺术理论体系。其核心可概括为:心为本源,道法自然,墨韵白光,太阳模型,内驱永动。</p><p class="ql-block"> <b>笔墨当随心境:艺术的本源在于心。</b>于志学先生说:“绘画乃心境之物”。一切笔墨、造型、意境均为心境的反映。心境是心情、心绪、心意、心迹、心性之总和,展示画者对人生和世界的直接感悟。他引用石涛“我自用我法”与凡高、毕加索为例,说明个性、风格、流派皆为心境之产物。中国画追求天人合一、空灵淡远,对精神的追求高于形式。“物随笔变,笔随心转;境随心生,心由天造”。笔墨的最高境界不在技术,而在心境之高远。此即“笔墨当随心境”,超越石涛“笔墨当随时代”,将艺术创造的根源从外部时代转向内在心灵。</p> <p class="ql-block"> <b>释天道惠泽万法:破译自然的神秘。</b>于志学先生从老子哲学中总结出“释天道惠泽万法”。道是万物的规律,法是掌握规律的手段。道有“显道”与“玄道”之分,玄道是尚未释出的、未知的神秘。艺术家的使命就是不断“破译”天道,将其转化为法,创造出崭新的艺术天地。神秘永远存在,破译无穷无尽,艺术创造因而生生不息。这一理念正是他自身从大兴安岭的雪壳、冰河、黑水中“破译”出矾水水痕线、创造冰雪画技法的哲学总结。</p> <p class="ql-block"> <b>墨有韵,白有光:</b>中国画黑白美学与第三审美内涵。于志学先生说,中国画存在“黑白两域”美学:墨韵是黑的体系的审美主体,白光是中国画白的体系的审美内在。他系统梳理了“韵”的来源。从陶器之音到诗歌声韵再到绘画气韵,“墨韵”为笔墨运动在宣纸上留下的痕迹所引发的心理感受。他将墨韵分为用笔的“律韵”(律动、组合、醇槁)和用墨的“沁韵”(瑟缩、衍射、淋漓、遥逸),墨韵是具体可传的技术,不同于抽象的“气韵”。</p> <p class="ql-block"> <b>“光是中国画第三审美内涵”,与笔、墨并置,形成笔、墨、光的三维审美空间。</b>他总结了中国画用光的三种样态:黄宾虹的“意象光”(含蓄幻象)、李可染的“具象光”(逆光统一)、以及自己在冰雪山水画中创造的“抽象光”(白线即光线)。光不再是西方绘画的专利,而是中国画自身传统的必然延伸。他说21世纪中国画将进入笔、墨、光的三维时代。</p><p class="ql-block"> <b>意象光:在墨色中点灯的传统。</b>于志学先生说,黄宾虹的用光属于中国画特有的“意象光”。不直接描绘光,而是通过笔墨的散、乱、杂,在笔与笔、墨与墨之间产生黑白对比、光点、光斑和虚白,使画面如夜空群星闪烁,灵动跳跃。这种“光势”让黄宾虹的画“黑而不僵、密而不塞、厚而不滞”。</p> <p class="ql-block"> 其技法核心是散笔、短线和点,通过层层叠印“做活眼”——在浓密墨色中似隐似现地透出亮点、亮斑和虚空,从而产生白、虚、黑白对比和玄晕感。意象光确立了中国画用光的一个重要样态,直接影响了李可染的逆光表现。</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先生说:中国画的意象光比西方印象派更早、更含蓄、更抽象。用光的审美空间赋予中国画深刻的哲学意义,将其推向抽象美的形而上极致。</p> <p class="ql-block"><b> 太阳模型说</b>:中国画发展的整合模式。面对全球化浪潮中的“全盘西化”“保守传统”“中西合璧”三种主张,于志学提出“太阳模型”。该模型以中国传统文化、哲学思想及笔、墨、光为核心,围绕核心生发出母系统(山水、人物、花鸟等)、子系统(浅绛、金碧、冰雪山水等)、子子系统,层层外延,无穷无尽。核心不可改变(否则不成其为中国画),但边缘可以不断吸收新因素、产生新画种。他区分了“合璧”(消解民族特征)与“吸收”(消化外来营养强壮自身),主张中国画必须保持核心基因,同时大胆吸收、创造。这一模型既保证了民族文化的纯真性,又为创新提供了开放空间。</p> <p class="ql-block"> <b>中国文化发展的内驱力</b>:延续、内需、穿透。于志学将视野从中国画扩展至整个中华文化,提出“内驱力”概念。内驱力由三要素构成:持续不断的延续力。中华文明是世界唯一未曾中断的古文明,文字、哲学、艺术代代相传;广泛强大的内需力。中国文化深深根植于海内外华人的心灵,成为民族认同的精神纽带;深刻慑人的穿透力。中国文化能够吸收、同化外来元素(如佛教),化之为己用,始终保持独立与活力。这三力共同构成中华文化延绵不竭的内在动力,也是中国画在新时代复兴的根本依据。</p><p class="ql-block"> 于志学先生的这一理论体系,既是冰雪山水画的创作纲领,也是中国画走向新世纪的精神地图。</p> <p class="ql-block"> <b>名家评说:“黑宾虹,白志学”。</b>于志学先生的艺术成就,得到了美术界的高度评价。中国美术学院教授王伯敏先生写诗赞道:“白银世界三斗墨,黑水弯头一勺霜。”他还提出了著名的“黑宾虹,白志学”之说,将黄宾虹的“黑”与于志学的“白”并列为中国画的两极。王伯敏说:“于志学所画,以雪的本身形体来描绘,直接给予读者以雪的可视感,雪被具体化,这便是突破了传统的表现。”</p><p class="ql-block">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薛永年说,于志学的成功在于“坚持师造化,又坚持‘笔墨之探奇必系山川之写照’”。他说:“他的艺术由表及里都带有强烈的地方色彩,在一定程度上闪耀着民族精魂。”</p> <p class="ql-block"> 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张晓凌说:“冰雪山水画不仅带来新的语言样式,而且还带来了传统山水所没有的全新境界。孤寂——傲然不群,自在自为;天地默然,万籁俱寂。其他境界如雄浑、朴茂、博大、纯净无不在孤寂中峥嵘凸显。”</p><p class="ql-block"> 南京师范大学教授陈传席说:“于志学属于原创性的画家。‘冰雪山水’是古今中外所无的独诣,‘达变识次,开宗立派’,他在画史上的地位已不可抹煞。”</p><p class="ql-block"> 面对这些赞誉,于先生说:“我知道自己的画还有很多不足,比如有时过于忠实自然,不够‘写意’。但有一点我是自信的:我走的路是对的。北国的冰天雪地几千年来没有人系统地去表现,我做了这件事,而且做了一辈子,这就够了。”</p> <p class="ql-block"> <b>文脉冰城,北国风光的艺术回响。</b>于志学先生曾为自己写下这样的文字:“我这一生,走的是一条艰难的路,付出的是难以想象的代价。山重水复也罢,柳暗花明也罢,我都是靠着自己的奋斗,一步一个脚印自己走出来的。虽然命运对我过于苛刻了些,但我无悔。因为我靠自己的意志和汗水实现了我的理想,创造了我的人生价值。”</p><p class="ql-block"> 于先生用九十余年的人生,完成了一次漫长的“雪地行走”。他生于冰雪,长于冰雪,创造于冰雪。他的身后,是一串深深的脚印;他的前方,是茫茫的雪原,而天边,永远有一缕光。那缕光,照亮了他的无悔人生,也照亮了中国画的一片新天地。那片“千里冰封”的土地,终于在他的笔下,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艺术生命。</p> <p class="ql-block"> 文脉冰城,是在这座城市快速奔跑的时代,为那些默默耕耘的传承者点亮一盏灯。让哈尔滨不仅有冰灯的璀璨,更有水墨的深沉。</p><p class="ql-block"> 感谢每一位接受我们寻访的老师,感谢你们把生命中最珍贵的故事,讲给我们听。文脉不灭,冰城长青。</p><p class="ql-block"> 《咏于志学先生》</p><p class="ql-block">冰情雪韵入画图,江山多娇空白无。</p><p class="ql-block">命运多舛苦当砚,丹青一路笔作足。</p><p class="ql-block">矾水墨染拓新境,冷逸光开脱世俗。</p><p class="ql-block">开宗立派光影里,多少高徒一手扶。</p> <p class="ql-block"><b>本文由《文脉冰城》工作室张未未报道。</b></p><p class="ql-block"><b>指导老师:王文、赵庆忠</b></p><p class="ql-block"><b>原创文章,版权归《文脉冰城》工作室所有,转载请告知。</b></p> 于志学先生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