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碛口古镇、穿越古韵

雷建强

——跟随康姿百德汾阳店赴碛口古镇游记

2026年4月21日正午，汾阳市蓝天合唱艺术团二十八位歌者，携手康姿百德家人，共赴碛口古镇，开启一场穿越古韵的春日之约。上午刚在黄河古渡口瞻仰毛主席东渡雕塑，心潮未平，午后便已抵达临县碛口——车停河滩，导游轻道一声“到了”，众人鱼贯而下。青石广场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生光，足下微弹，似踏着时光的节拍。抬首，“九曲黄河第一镇”七字镌于石墙，如一枚苍劲朱印，盖在古镇沉厚的胸膛之上。左望黄河，碎金浮跃，水雾轻绕，恍若初醒的古典仕女，羞涩中透出灵秀；右观河滩小广场上，花轿静候、骆驼垂首、古装少男少女笑靥如花，游人如织，快门声此起彼伏——我们，正站在历史与当下交汇的渡口，悄然启程。

午时半，广泰食堂的木门轻启，暖香扑面。这方藏于青砖灰瓦间的客栈食堂，以十道地道晋西风味抚慰风尘：酸香扑鼻的碗托、焦香酥软的红印饼子、清甜软糯的黄米凉糕……主食是热腾腾的擦尖，筋道爽滑，质朴中见真味。听我们连声赞叹，憨厚店主朗声一笑，转身端出三大盆：“面好吃，管饱！”满堂欢笑如春水荡漾。饭罢小憩，茶烟袅袅，倦意尽消，只待随导游步入那条被明清脚步反复丈量的千年古街。

未时初，明清街在眼前徐徐铺展。七百五十米青石长路，如一条沉静的时光脉络，两旁楼阁飞檐、门楣雕花、砖雕照壁，无不诉说着晋商鼎盛时的气度与匠心。市楼巍然居中，脚下“金井”幽深，传说汲水可映星斗；协同庆票号旧址门额犹存，洪武记商号匾额斑驳，德盛楼高悬的铜铃在风里轻响——仿佛一伸手，就能触到清末驼队卸货时扬起的尘烟。街角董记炒碗托前人头攒动，黄米凉糕入口即化，甜而不腻，是舌尖上最温柔的乡愁。

梦里的碛口，今日终得相见。春阳澄澈，风软云闲，漫步其间，如翻阅一册摊开的线装史书。导游娓娓道来：此地依吕梁而踞，枕黄河而卧，隔河即陕，自古为晋陕通衢。西湾古村静卧山坳，青石巷深，窑院层叠，乃首批“中国历史文化名村”；黑龙庙碑文载，道光年间镇内字号近百家，船筏如梭，驼铃不绝，万家灯火彻夜不熄——“水旱码头小都会，九曲黄河第一镇”，非虚誉也，实乃黄河文明在晋西大地最铿锵的回响。

拾级而上，狭巷蜿蜒如曲谱，引我们登临山腰黑龙庙。松影婆娑，石阶错落，恍若散落山间的古琴键，踏步即生清音。庙门红绸猎猎，风过沙沙，似低语千年香火。穿拱门而入，青铜香炉沉甸如古钟，朱漆剥蚀处，木纹裸露如岁月筋络；仰首，空戏台寂然，钟鼓楼默然对峙，却于无声处震耳欲聋——此即“山西唱戏、陕西听声”的传奇所在：声波借山势河谷回荡，一曲晋韵，越河入秦。香火氤氲中，凭栏远眺，黄河奔涌如练，湫水蜿蜒似带，古镇屋瓦连绵如浪，涛声、风声、人语声，皆成历史长卷的余韵。

沿石板路缓行，老街新韵交织成趣：红枣串成的“福”字悬于檐下，醋坊酒肆飘香盈袖，手作陶器、柳编小篓、红印饼子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手中新鲜出炉；客栈门楣高悬红灯笼，飞檐翘角间恍见乔家大院的气韵。墙根一排石耳，是昔日商旅拴马系驼的印记，指尖轻抚，仿佛听见驼铃摇落黄沙，听见车轮碾过明清的晨昏——繁华虽远，痕迹未冷，古镇正以静默的肌理，将过往一针一线，绣进今日的烟火。

碛口，亦曾是兵家扼守的雄关要隘。明清以降，至民国烽火，凭黄河天堑与湫水通途，跃为北方商贸命脉：西接陕甘宁蒙，东连太原京津，货通天下，文汇八方。依山而筑的窑洞式民居，冬暖夏凉，黄土为骨，青砖为魂，一窗一门，皆凝着晋西大地的坚韧与温厚。行走其间，恍若穿行于时光褶皱，怀旧不是怅惘，而是与土地深1处的血脉悄然相认。

古镇深处，客栈林立，“四和堂”“鑫源”“天元居”“永丰店”……皆曾是商旅倚重的栖身之所。尤以“四和堂”为最：清道光初年创立，迄今一百八十余载，其源可溯至乾隆年间。初为两号，后由曹姓商人以四股银资购得，故名“四和”。院落宏阔，库房深广，专营麻油，盛时“船泊百舟、门走千驼”，驼铃未歇，油香已漫过吕梁山脊——那雕梁画栋的门楣，不只是晋商气派的徽章，更是黄河水运黄金时代最沉实的注脚。

烽火岁月里，“四和堂”化身八路军“新华商行”，暗运物资，护佑星火；全国解放后，又为碛口粮站，稳一方仓廪；至改革开放，粮站迁出，老宅沉寂，终由碛口张姓乡贤购得，修旧如旧，化身为今日温润雅致的碛口客栈——砖未易，梁未改，而家国之脉、商旅之魂、乡愁之根，在修缮的榫卯间悄然续接，静待新客叩门。

碑文有载：黄河自北奔涌而来，湫水由东蜿蜒而至，卧虎山横亘镇北如屏，黑龙庙雄峙河东似印。山环水抱，阴阳相生，山之峻拔与河之浩荡在此交汇，凝成“虎啸黄河，龙吟碛口”的天地壮章。所谓“碛口”，即黄河至此，流势骤急，激石成碛，渡口因险而兴——险，是地理的刻度；口，是文明的咽喉。

湫水汇入，泥沙淤积，河床抬升，四百米宽的黄河骤然束为八十米窄峡，险滩密布，浊浪排空。“谈碛色变”非虚言，船夫至此，必卸货登岸。于是，水运之终，陆运之始，码头因“碛”而生，市镇因“口”而盛。今日所见游船快艇逐浪嬉戏，恰与昔日千帆卸货、万驼待发的苍茫图景遥遥相望——历史从不重复，却总在同一个地理坐标上，奏响不同声部的黄河大合唱。

碛口之盛，盛在不可替代的枢纽之位：西来商船至此靠岸，货物转驼队、马帮，北上京津，太原；南下中原，返程时，京晋百货再集碛口，装船西去，直抵陕甘宁蒙。民谚“驮不尽的碛口，填不满的吴城”，道尽其吞吐之量、辐辏之能。客栈、票号、镖局、油坊、醋坊……百业因渡而兴，百工因商而聚——小小渡口，终成黄河臂弯里一颗不灭的商贸星辰。

一日千年，恍若穿过一道无形的时光门。——百年晋商驼铃犹在耳畔，民国深宅的暗门半掩着旧日风云，而今日旅人的自拍杆，正悄然映入明清砖墙的倒影里。黄河奔流不息，湫水蜿蜒如旧，繁华虽已远去，风骨却愈发清晰：这里没有被时间封存，而是以静默为轴，让历史在晨昏之间从容循环。近四点，斜阳为碛口披上金缕衣，我们携一襟古意与不舍启程——再见了，这厚重如书、温润如茶的碛口！

此行所摄视频与照片，是时光的碎金，亦是心绪的拓片。游览中，我亦如众人，习惯以镜头拾取檐角飞云、石阶苔痕、老人眉间沟壑与孩童眼底清光；再将影像轻抖于亲友群中，让故事在指尖流转，让文字在光影里生根。照片是凝固的刹那，文字是流动的回响，二者相叠，便织就一方静宁天地——纵使岁月迢递，那些光影酿就的温醇、定格的欢愉、沉淀的沉思，仍会在记忆的晴空里，一次次展翼，翩然翱翔。

文/雷建强 审/霍翠珍

2026.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