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回眸

田园居士

<p class="ql-block">  清明节前后,我家门前那株月季渐渐焕发生机。一场接一场的春雨,仿佛在轻轻呼唤它,催促它踏上了奔赴花期的旅程。</p><p class="ql-block"> 一天傍晚,我下班回家,不经意间抬首,竟看见月季已悄悄扬起五六个花蕾,大大小小的,含羞似的裹在青萼里。虽然数量不多,却让我心头微微一颤:它还是个“孩子”呢,能开成这样,已经是奇迹了。</p><p class="ql-block"> 说起这株月季,还要从去年盛夏讲起。那时我刚从出租屋搬回自家,家中后院的小花坛早已物是人非,乱草丛生,一片"狼藉“。由于这房子空置久了,原先种的花草大多凋零。唯独杂草深处,还歪斜着一株月季,上半截完全枯萎,只有靠近根的一小段仍透着青绿,像在无声地挣扎。</p><p class="ql-block"> 我蹲下看了半晌。听人说月季扦插就能活,便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去枯枝,剔掉那截已近腐烂的根,只留底下那截青茎,埋进了前门一个废弃的旧水池中。那池子早被杂土填满,我也没抱太大希望关乎它的未来。谁知不过半月,土里竟钻出了两瓣鹅绒似的新芽。不错,它活过来了。</p><p class="ql-block"> 这株月季的来历,还连着一个我一直放不下的小故事。</p><p class="ql-block"> 那是2008年春天,我在阳新城关安了家。因为工作在乡下,平时只有假期回来小住几天,院子便一直空着。后院不大,也就十来个平方,妻子说:“这么空着可惜,不如种点花草吧?”我点头称好,于是在某个周末,我们便上街去买苗。</p><p class="ql-block"> 走过立交桥时,看见路边有位买果树苗的大妈,约摸七十来岁,拄着拐杖,身旁跟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她们面前摆着些果树苗和花苗,虽不多,但整齐。</p><p class="ql-block"> 我们选了两棵桔子苗、一株月季。付钱时,那小姑娘忽然轻轻拉住了我的衣角:</p><p class="ql-block"> “叔叔……您能不能多买几棵?”她声音轻得有点像蚊虫的嗡嗡声。</p><p class="ql-block"> 我一愣,笑着摸摸她的头:“小朋友,叔叔家只有一小块地,种不下那么多呀。”</p><p class="ql-block"> 她没再说话,松开手,默默退到奶奶身边。可我看见她眼里好像掠过一丝黯然,像藏有说不出口的秘密。</p><p class="ql-block"> 隔了一周,我因乡下哥哥家有块地想种果树,又去了趟桥下。还是那位大妈,小姑娘却没来。问起来,大妈低声说,那是她孙女,叫恬恬,今年十二岁,上小学六年级。因为,孩子妈妈得了白血病,正在医院,恬恬请了假去陪护。</p><p class="ql-block"> “乡下卖苗的人多,卖不出什么钱……只好来城里碰碰运气。”大妈说着,眼圈有些发红。她说:"家里东西差不多都卖了,可医疗费还差得远。儿子培育的这些苗,是他们眼下唯一的指望。"</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那儿,耳边忽然响起上周那声细细的“叔叔,您能不能多买几棵”。原来那不是童言,是一个孩子小心翼翼的呼救。</p><p class="ql-block"> 我没说话,弯腰又挑了好几株。掏钱时,我悄悄抽出一张一百元,轻轻塞进大妈手里:“不用找了,剩下的……给恬恬妈妈添点营养。”</p><p class="ql-block"> 转身离开时,我忍不住回望。恍惚间,仿佛看见恬恬正靠在奶奶怀里,一双清亮的眼睛望着我,悄悄地、认真地朝我挥手……</p><p class="ql-block"> “开了!” 我低下身,仔细端详眼前这朵月季。它是浅粉色的,瓣子还未完全舒展,边缘透着微微的卷,像初醒的容颜。阳光斜斜穿过叶隙,在花瓣上染出一层柔柔的光晕。</p><p class="ql-block"> 忽然觉得,这朵花的模样,有点像记忆中那个小姑娘圆圆的的脸,透着稚气的羞怯。虽然只有一朵,可边上不还缀着好几个小花苞么?明天,后天,它们都会陆续绽放的。</p><p class="ql-block"> 就像有些希望,也许来得慢,但总还是会绽放的。</p><p class="ql-block">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在桥下遇见那祖孙俩。可每当看见这株月季,我总觉得身后仍有一道目光,静静地、温暖地随着我挪移。</p><p class="ql-block"> 恬恬的妈妈后来好了吗?她们一家,现在过得怎么样?我不由自主地盯着这株可爱的月季花,喃喃自语道:"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p><p class="ql-block"> 月季在风里轻轻颤了颤,那颤动的光影里,我仿佛又看见当年那双清澈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一次回眸,便是一生的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