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等专家‖南坑古窑之调查

七宝农夫

江西萍乡南坑窑调查

◆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

◆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

◆景德镇陶瓷大学艺术文博学院

〖摘要〗：本文是2020年萍乡南坑窑考古调查的概述和主要收获。本次共调查了18处窑址，根据各地点发现的器物，可大致分为三组。南宋晚期至元代早期南坑窑创烧，采用支圈组合覆烧工艺大量生产青白瓷；元代中期青白瓷生产减少，质量下降，多使用涩圈叠烧法生产灰青釉、青釉、酱釉和黑釉瓷；元代晚期以生产青瓷为主，主要生产仿龙泉青瓷。本次调查发现窑炉遗迹4座，皆为砖砌龙窑，与南宋以来龙窑向宽短变化的趋势相符，并存在多次修建使用现象；发现的矿洞与码头遗迹，反映了南坑窑系统生产过程。从采集标本看，景德镇青白瓷技术可以通过南坑窑向湖南传播；南坑窑仿龙泉窑青瓷是基于本地窑业技术对龙泉青瓷进行的表面模仿。

关键词；南坑窑；考古调查；南宋到元代；青白瓷；仿龙泉窑青瓷

南坑窑位于今江西省萍乡市东南约18千米的芦溪县南坑镇及上埠镇境内，以南坑镇东南约5千米的窑下村为中心，沿南坑河两岸集中分布。

有关南坑窑的古代文献有《同治萍乡县志》的记载："（萍乡）瓷器粗甚"①，证明在同治时期当地还有民用粗瓷生产。根据民国《昭萍志略》记载："由萍城东行不四十里……，高岭泥四山孕毓，造胚原料即浮梁之白不，燃料品遍地丛生，清流激湍，助动轮机，舂泥澄淀，妙造自然，以故土人多倚山俯陂，结窑其间，掘泥而陶，不下数百家……，环境十余里，凿地至数仞，往往有圆形瓦器，状似今之匣钵，敲碎细察，质甚缜密而色亦古。"说明本地区制瓷原料丰富，印证了晚清南坑窑民用粗瓷生产繁荣的情况；更重要的是文中所言"圆形瓦器"当指宋元时期的瓷质支圈座，是用以承托使用支圈组合覆烧形成的器物柱，说明民国时期已有人关注南坑窑早期的窑业遗存。

南坑窑所在区域为山地、丘陵地貌，东侧与南侧为罗霄山脉北支的武功山脉，北部为杨岐山，西部为

大屏山，域内植被茂密，柴薪充裕；储藏着丰富的瓷土资源，属于沉积状瓷土，质地细腻，易于开采加工；南坑河水源丰沛，既可经袁水、莲水入赣江进入鄱阳湖，也可经萍乡河入渌水进入洞庭湖，原料、产品的运输或有河运之便，上述要素为南坑窑的发展提供了良好条件。

1979年，萍乡市文物部门在文物普查中发现了南坑窑遗存。20世纪80年代，江西省文物工作队组织了考古调查，以凤凰坡为中心，共调查凤凰坡、东冲、山下等几处遗址点，初步判定南坑窑于南宋始烧青白瓷，元代时盛烧青瓷，明代亦有短期烧造青花瓷的历史。但南坑窑的考古与研究成果较少系统发表，以致学界对南坑窑的生产面貌了解较少，为了获取南坑窑的确切资料，寻找南坑窑窑业遗存，揭示南坑窑生产面貌，开展系统的考古工作十分必要。

一、南坑窑概貌

2020年11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和景德镇陶瓷大学艺术文博学院组成联合考古队，对萍乡南坑窑进行专题性区域考古调查。调查历时21天，共计调查瓷窑遗址18处，初步理清了宋元时期南坑窑制瓷业的生产面貌，生产时间和工艺特点。

宋元时期南坑窑生产规模较大，窑场数量多，是一处生产规模较大的民间窑场，南北约1.7千米，东西约2千米，窑业分布面积约1.2平方千米。本次调查的地点共计18处窑址，包括43处遗址点。调查中对每个地点的地理坐标、釉色品种、主要器类、分布面积、遗迹现象等做了详细记录（附表）。其中宋元时期生产青白瓷、青瓷的窑址集中在南坑镇窑下村附近，有凤凰坡、老窑下、龙壁台、山下、瓦子坳、易家岭、炉下西、上林山、陶家里、东冲、龙王桥西等窑址（图一），其中生产青白瓷的窑址13处，共30处遗址点；生产灰青釉的窑址5处，共10处遗址点；生产青釉的窑址11处，共20处遗址点；生产仿龙泉窑青釉瓷的窑址5处，共7处遗址点；生产酱釉瓷、黑釉瓷的窑址7处，共17处遗址点。总体上宋元时期南坑窑以窑下村为中心，窑址分布于南坑河两岸的坡地上。其中以庵子坡、老窑下、瓦子坳三处窑址规模最大，是生产青白瓷的中心区域，临近的凤凰坡、龙壁台、易家岭、朱家里等窑址也主要生产青白瓷，青白瓷质量较高，产品各有其特色，如龙壁合多见折沿印菊瓣纹大盘，在其他地点比较少见；炉下、上林山、龙王桥等远离生产中心区的窑址，则多以生产青瓷与灰青瓷为主，包括质量较高的仿龙泉青釉瓷。南坑窑范围内还有3处生产青花瓷的窑址，包括老窑下、上林山、陶家里，附近地区还有上南坑、龙王桥西、大塅里等青花窑址，时代为清代中期，这些青花窑址与宋元时期的窑业有完全不同的技术传统和来源，本文不进行介绍，将另文报告。

二、发现遗迹

1．窑炉遗迹

调查共发现宋元时期窑炉遗迹4座，皆为砖砌龙窑，保存较为完整，未来可做进一步考古工作的有庵子坡、山下、凤凰坡三处地点。择要介绍两处。

(1）庵子坡 D 地点龙窑遗迹，方向为正窑壁残长2.2，残宽约4米，残高1.20厘米，坡度10°。东侧窑壁保存较好（图二），可见有3次翻修痕迹，宽度不断增加，分别命名为Y1-Y3，其中Y2在Y1的基础上扩建，Y1外侧可见Y2窑壁，Y1、Y2窑壁以下可见Y3的窑壁。窑壁都使用红砖砌建，采用单砖平砌，窑砖的规格为0.2x0.1x0.07米。窑业堆积处暴露的地层堆积较为纯净，当为原生堆积，包含有青白釉、青釉和酱釉三类瓷器，不同釉色产品器型接近，主要有碗、盘、高足杯等；窑具包括环形支圈和支圈座，采用芒口覆烧与涩圈叠烧并用的烧造工艺。我们在调查中按照《田野考古规程》的要求，未予清理，但通过窑旁堆积的情况，推测窑炉的长度在15米以内。

(2）山下地点龙窑遗迹，方向为东北﹣西南方向220°，长约9.5，宽约3，残高0.55米，坡度10°。火膛暴露于地表（图三），整体平面略呈半圆形，包括窑壁、火膛和挡火墙三部分。窑壁中间开口处为窑门，采用单砖纵横错缝平砌，窑砖规格为：0.2x0.1x0.04米，该窑进行过重修，且二次垒砌时使用带有受火面的旧窑砖。火膛残高0.70米，挡火墙采用单砖横向错缝垒砌，在火膛内部发现有窑业堆积，推测为废弃填埋形成，包含有青白瓷、青釉瓷、酱釉瓷、黑釉瓷等，器类有碗、盘、杯、碟等，窑具主要为环形支圈、支圈座、火照等。

本次发现的几座窑炉，为南坑窑首次发现的窑炉遗迹，其发现填补了对于南坑窑以及本地区龙窑研究的空白。对比景德镇及周边地区窑炉情况可知，北宋时期青白瓷窑炉往往较长而窄，如景德镇凤凰山（长15.75，宽2.25~2.5米）④、武汉浮山窑址（残长47.1，宽2.7~3.1米）等；进入南宋以后，窑炉长度变短，窑炉宽度扩大，窑炉规格发生变化，如景德镇湖田窑乌泥岭（残长13，宽2.9米）、赣州七里镇（长约20米，宽4.27米）。而南坑窑各处龙窑根据地表堆积延伸状况以及残存窑壁判断，长约10~15米，宽约3~4米，整体较为宽短，符合上述青白瓷窑炉的变化趋势。南宋后期成书的《陶记》记载"窑之长短，率有需数，官籍丈尺，以第其税"，刘新园认为这是基于窑炉规格，在烧成之前对窑业征税，造成了芒口瓷器

的大量生产，虽然提高了装窑量，但是导致瓷器质量的普遍下降。南坑窑调查发现的窑业遗存，与景德镇南宋以来情况类似，推测《陶记》所载南宋窑业税制，可能也对南坑窑适用，并对其窑炉规格和青白瓷工艺产生影响。

2．瓷土矿、矿洞、码头遗迹

本次调查的遗迹还有瓷土矿采矿点、瓷土矿洞、古码头等。观音塘瓷土矿位于山下地点以西约800米，海拔289米。该瓷土矿场属于露天矿，分布面积广大，由于近年来瓷土开采活动，形成了长约150米，高约40米的大型断面，断面为瓷石和高岭土共生层，瓷石颜色灰白，呈层状结构，质地疏脆；瓷石颜色洁白，质地细腻软糯，用工具轻敲即可取下，手捻即成均匀的粉末。

老窑下矿洞位于老窑下窑址群以西约170米，附近有数个废弃坍塌矿坑，矿洞呈东北﹣西南走向，长约20米。洞口宽度0.8米，高0.8米。矿洞内部开凿面积较大，宽度1.8米，高度3~3.5米，内部皆为白色瓷土矿，质地较为细腻，壁面保留大量开凿工具痕迹。

码头遗迹位于311省道与村路交汇点附近，邻近老窑下以及对岸凤凰坡两处窑址。码头保存状况很差，已经基本被淹没或破坏，但仍可以辨认出该处河滩较宽，水流较为平稳，可见从河岸边向河道延伸的凸台，表面还铺有石块，便于停船装卸货物；这处码头的构造与浙江龙泉市龙泉窑金村片区清理的码头遗址相似②，因此推断为码头遗迹。

通过上述遗迹调查，充分反映了南坑窑于山腰采统生产过程。掘瓷土，沿山坡构筑龙窑生产，在山下水运产品的系统生产过程。

三、采集遗物

此次调查是对南坑窑首次全面系统的调查，出土了丰富的南宋晚期至元代的遗物，丰富了我们对南坑窑的认识。采集的遗物包括青白釉、灰青釉、青釉、酱釉、黑釉瓷器和窑具几类。器形以碗、盘、碟、杯、高足杯等日用器皿为主，此外还有炉、瓶、壶、罐、盒等器物。大致可以将南坑窑各遗址点采集的器物分为三组。

第一组遗址点，包括老窑下、老窑下、老窑下、庵子坡、庵子坡、庵子坡、庵子坡、上林山、瓦子坳、易家岭、易家岭、龙壁台、朱家里、朱家里北、凤凰坡等。该组产品以青白瓷为主，有少量青釉、酱釉瓷器。器物胎釉质量较高，胎色灰白胎质细腻坚致，胎体薄俏。釉色白中泛青，釉层光洁，少量产品莹润光亮，多数器物施釉及足，足底无釉，部分碗和杯类器物内外满釉，芒口覆烧。

器形以碗、盘、杯、碟、盒等日用器皿为主。常见器形有敞口深曲腹碗、敞口斜直腹碗、敞口斜曲腹小盘、敞口小杯、修口大盘、折沿大盘等。装饰则多见刻划、印花装饰，碗盘外壁多有刻划窄莲瓣纹，内壁则有印花回纹边饰、月影梅、折枝花卉等图案。

发现的窑具主要为支圈、支圈座、支圈盖、火照等。其中支圈、支圈座、支圈盖均用瓷土制作。火照则使用碗、器盖杯类残片打孔制作。

装烧主要采用支圈组合覆烧工艺，另为了节省窑内空间，在覆烧器物的底部另采用涩圈叠烧的方式叠烧2-3件青釉、酱釉小碗等器物，在最底部采用支圈座加以支撑，顶部采用支圈盖加以密封，在有限空间内形成器物柱，密集放置各类碗盘类器物，窑址上未见匣钵，因此应该是采用了刘新园所说的"支圈组合覆烧法"，即在环形支圈外涂一层瓷泥密封，不再使用匣钵封装。在龙壁台地点发现了覆烧粘连25件青白瓷碗的器物柱，说明一柱器物可达25件或更多，推测当时南坑窑青白瓷产量较大。

第二组遗址点，包括老窑下、老窑下、老窑下、老窑下断面、山下、易家岭 、陶家里、东冲等。这些地点在生产青白瓷的同时，也同时生产青釉、灰青釉、酱釉瓷器。

青白瓷产品，胎釉质量较差，釉色白中泛青灰，芒口变宽且刮釉不规整，内外施满釉，芒口覆烧。器形以碗、盘为主，常见器形主要为敞口深曲腹碗、炉等。与上一组相比，器形普遍变得较为厚重低矮，圈足变矮，足墙变宽，挖足变浅近饼足。带装饰器物较少，碗盘类器物外壁仍有刻划窄莲瓣纹，小杯内壁和粉盒盖面有印花装饰。装烧仍采用支圈覆烧法。

灰青釉、青釉、酱釉瓷，胎的质量较青白瓷略差，胎色灰白，胎质较疏松，胎体较厚。以上釉色器物均采用涩圈叠烧法，放置在垫柱上明火裸烧。灰青釉瓷介于青白瓷与青瓷之间，釉色偏灰，釉质略失透，施釉多不及足，内底涩圈或内底心无釉，器形大而厚重，多为碗、盘、高足杯等日用器，常见敞口深腹碗、敞口浅腹碗、侈口高足杯等，大多为素面，部分器物外壁有刻划仰莲瓣纹。青瓷可细分为青绿釉瓷和仿龙泉窑青瓷两类。青绿釉瓷釉色青绿略泛灰，釉质透明度好，釉层较薄，施釉多不及足，内底涩圈或内底心无釉，包括敞口碗、侈口碗等。仿龙泉窑青釉釉色偏青，釉质略带乳浊性，釉层略厚，器形与龙泉青瓷接近，以碗类为主。其他釉色的瓷器包括酱釉、黑釉以及外黑釉内灰青釉瓷等，常见器形包括敞口曲腹碗、饼足小碗、高足杯等。

第三组遗址点包括老窑下 B、老窑下 E、老窑下断面 B、庵子坡 D、庵子坡 、希望小学、炉下西上林山 、龙王桥西等地点。该组产品以青釉、灰青釉为主，还有少量质量较差的青白瓷以及黑釉瓷，生产面貌与第一组区别明显。与第二组相比，青绿釉瓷成为最主要产品，并且胎釉质量较高，釉层光亮，器形包括碗、盘、高足杯、碟、钵、灯盏等，常见敞口曲腹圈足碗、敞口饼足小碗、侈口碗、折沿盘、敞口碟等，器物大多为素面，碗盘类器物装饰以刻划花、印花为主，包括外壁刻划宽莲瓣折枝花卉纹与菊纹等。仿龙泉窑青瓷数量也有所增纹，内壁刻划缠枝花卉纹、外壁印花连珠纹、内壁印花加，器类更加丰富，主要有折沿盘、敞口碗（图二四：3)、侈口高足杯等，外壁有刻划莲瓣纹，内壁有印花花卉、菊瓣纹等。灰青釉瓷变化不大，以碗、盘、高足杯为主，常见侈口浅腹小碗，敞口深腹等；酱釉瓷、黑釉瓷与第二组器形类似，有敞口曲腹大碗。以上器物除青白瓷仍采用支圈覆烧外，其他器物皆采用明火涩圈裸烧，且青绿釉、仿龙泉窑青釉、灰青釉、酱釉瓷、黑釉瓷叠放在一起共同烧造，按照器物器形大小不同，不同器物之间还有套烧现象。

四、相关问题讨论

1．南坑窑的时代考证

由于本次调查并未发现明确地层叠压关系，因此仅能根据调查采集器物，结合纪年材料对年代做大体推测。

第一组窑址采集的敞口深曲腹碗与东乡淳祐十年（1250年）墓中出土青白釉侈口碗器形类似，敞口曲腹小盘与同一墓中出土青白釉浅腹盘器形相似。深曲腹圈足碗与崇仁淳祐十一年（1251年）墓中出土青白釉敞口碗器形类似。敞口斜直腹碗与宜春元代窖藏(1303年）出土青白釉碗造型与纹饰一致。折沿大盘与遂宁金鱼村二号窖藏出土青釉 A 型盘造型一致"，推测南坑窑第一组遗址采集的器物年代大致为南宋晚期至元代早期。

第二组遗址采集的青白瓷质量较第一期下降明显，敞口深曲腹碗与抚州陈仲明夫妇合葬墓（1339年）、抚州至正八年（1348年）墓®出土青白釉碗器形类似，推测南坑窑第二组器物年代为元代中期。

第三组遗址采集的青白瓷质量更加粗劣，生产时代应晚于第二期。灰青釉折沿盘与醴陵钟鼓塘窑出土青白瓷 B 型盘造型一致，酱釉执壶 在醴陵钟鼓塘窑元代晚期地层里发现类似产品，因此综合推测南坑窑第三组器物年代为元代晚期到明初。

综上推测南坑窑的生产年代为南宋晚期至元代，并且第一组至第三组可能存在早晚关系，整个窑区从南宋到元末的产品有明显的变化。

2．与其他地区宋元窑业的对比

南坑窑生产的青白瓷，与景德镇窑考古发掘出土的部分器物从造型、纹饰以及装烧工艺上类似，既印证了南坑窑生产时代为南宋晚期至元末明初；同时也说明了南坑窑青白瓷生产技术源于景德镇。但也要指出，两者相似的器形主要集中于采用覆烧工艺的器类，而同时期景德镇采用匣钵单烧生产的青白瓷，以及日用瓷以外的执壶、匜、炉、瓶、罐、水盂、塑像等高档产品，在南坑窑很少发现；并且南坑窑相比景德镇同类器制作更显粗糙，纹饰较为简略，同时出现了芒口刮釉不均，内底开涩圈等现象，证明南坑窑是有选择性地接受青白瓷生产技术，务求生产的简便性与规模性，推测其销售市场也以周边地区为主。

南坑窑生产的仿龙泉窑青瓷，与同时期龙泉窑产品相比，可以看到无论从造型还是装饰上都颇为接近，但是从装烧工艺上有明显区别。元代龙泉窑青瓷多采用 M 形匣钵单烧，部分器物在同一匣钵内多件叠烧；而南坑窑仿龙泉窑青瓷则与青绿釉、灰青瓷一道，一并采用明火涩圈叠烧，因此南坑窑仿龙泉窑青瓷是一种对龙泉窑造型、釉色、装饰的简单模仿，而对于龙泉窑窑业技术并未加以借鉴，是一种基于本地窑业技术，根据市场需求而进行局部和表面的仿制，可能没有龙泉窑青瓷生产技术的直接传播。

3．江西湖南青白瓷生产体系认识的推进

本次调查南坑窑，对于了解南宋至元代江西湖南青白瓷生产体系具有一定推进。通过前述与景德镇窑业的对比，可知南坑窑青白瓷生产技术源自景德镇。而观察同时期湘赣青白瓷窑址分布，可以发现从南宋晚期至元代，景德镇青白瓷生产工艺向多个方向传播，同时兴起一批青白瓷窑场，赣东沿抚河有贵溪坝上窑、金溪小陂窑与里窑、南城云市窑；赣南有宁都的黄陂山堂窑、固村桃布窑与三道窑等；赣西南沿赣江而上，在传统洪州窑产区的石江钳石窑，以及吉州窑产区的永丰山口窑亦烧造青白瓷；赣西北有靖安丫髻山窑、奉新九仙窑、铜鼓兴源窑、宜丰找桥窑®等；赣西则以萍乡南坑窑为青白瓷生产中心。同时湖南也发现了大量这一时期青白瓷窑址，开展了考古工作的窑址主要有醴陵钟鼓塘窑、醴陵唐家窑、浏阳盐泉窑、益阳羊舞岭窑、长沙九木村窑、耒阳磨形窑等。通过器物对比可知，萍乡南坑窑与湖南地区青白瓷窑址产品面貌基本一致，证明萍乡南坑窑与湖南各青白瓷窑址，几乎同时受到了景德镇青白瓷窑业技术的影响；景德镇的青白瓷生产技术通过南坑窑向湖南传播是一条重要的可能的通道。具体的传播途径还需开展更多的分期研究和类型对比。

通过本次考古调查可知，南宋晚期至元代早期南坑窑创烧，窑址遍布南坑河两岸，迅速形成数个大型窑场，受景德镇影响采用覆烧工艺大量生产青白瓷日用器皿；元代中期生产规模逐渐萎缩，青白瓷生产质量下降，在产品中的占比同步下降，开始采用涩圈叠烧工艺生产灰青釉、青釉酱釉、黑釉产品，并受龙泉窑影响生产仿龙泉窑青瓷，这种变化与景德镇元代中期以后的变化趋势相似"；元代晚期到明初青白瓷生产进一步萎缩，青绿釉瓷和仿龙泉窑青瓷成为主要产品。元末明初以后南坑窑停止生产，一直到清代中晚期，南坑镇及邻近的上埠镇才再次兴烧青花瓷，在清末民国时期发展电瓷工业并持续至今。

综上，通过2020年江西萍乡南坑窑的考古调查，更加清晰地了解了南坑窑的生产情况，南坑窑在长江中游地区制瓷业的地位以及赣湘制瓷业工艺技术的交流传播通道。未来可通过南坑窑的进一步考古工作，对宋元时期湘赣窑业技术交流、宋元长江中游窑业生产格局的发展演变等问题产生新的认知。

附记：本文是江西省芦溪县人民政府资助的南坑镇南坑瓷窑遗址考古调查项目成果之一。

本次调查参与人员包括有秦大树、翁彦俊、李凯、高宪平、韦有明、薛冰、张天铮、陈天民、陈鑫权、马进武、张敏萍。

照相：李凯、张天铮、薛冰。

本次调查、整理与研究工作得到了南坑镇人民政府、南坑镇窑下村村民委员会的配合与大力支持，谨致谢忱！

执笔：李凯、陈天明、秦大树、韦有明

文字：七宝农夫整理

图片：七宝农夫原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