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放歌

阿木林

4月23日是父亲的祭日，他老人家离开我们已经整整十五年了。回首父亲的百年岁月，虽饱受磨难、历尽坎坷，可心怀坦荡、心地善良、心存仁爱的父亲以诗言志，讴歌人生、拥抱生活。在这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里，特献上散文《百年放歌》，以缅怀敬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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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走了，可他的诗歌留下来了。纸砚笔墨、字里行间，徜徉着父亲的百年长歌。

（父亲的“诗歌集”手稿）

　　父亲的故乡——赣鄱大地的修水县是文气浩荡的地方，黄庭坚家乡双井村的千年文脉，陈三立故里桃里乡的书香馥郁，对父亲的出生地——蛰伏于幕阜山脉的余塅乡不能说没有影响。一辈子从事机械设计的父亲，与文学隔行隔山，是典型的理工男。可不以诗文见长的父亲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起泼墨挥毫、袒露胸怀，以诗言情、言志。耄耋之年歌赋诗词，不仅是对乡贤文脉律动的历史传承，更有那喷薄而出的百年情怀。

（父亲虽是典型的理工男，依然歌赋诗词，诗韵悠扬。）

父亲的一生荜路褴褛，备尝艰辛，尤其在“文革”期间，精神上的折磨，肉体上的蹂躏将他无情摧残。但这些改变不了父亲的本性------以仁爱之心看待这个世界的品质。

他老人家以墨诉怀：“八十老翁学赋诗，熬过黑夜映光曦。”表达出劫后新生的喜悦及追求。

父亲欣喜的心情在《潇洒晚年》中涓涓流淌：“心是不系舟，身为无疆马；历经沧桑童心存，人生风范汇华发。”

父亲信马由缰、行云流水般地唱怀：“晚年真潇洒，浪迹半天涯；霜叶撒满黄昏路，人间美景是晚霞。” 虽入暮年，可父亲仍然放歌美好的夕阳。若无仁慈的爱心，如何支撑得起如此开朗豁达的人性境界。

（膝下孙辈）

高龄老人学诗作赋确属罕见，家人也有所不解。对此，父亲以诗戏答：“吟哦妻子疑吾醉，踱步孙儿笑我痴。”形象地描绘出家庭的温馨，家人的关爱和老人的幽默。诗到此处，父亲笔锋一转，轻轻吟出：“樽酒且邀明月饮，寸心惟有落花知。”我似乎感悟到，他老人家要以心讴歌时代了。

（父亲所著，发表于“江南日报”的“老伴歌”手稿）

父亲对母亲的爱可谓刻骨铭心，他在《老伴歌》、《庆金婚》和《贺老伴七十寿辰》等诗篇里倾吐爱的心声：“谁问冷热？谁知饥寒？我的老伴；谁与同甘？谁与共苦？我的老伴．．．．．．”

（1986年，父亲和母亲同游上海外滩）

　　他深情的对母亲说：

“老伴，你是池水，我是浮萍；你是晚星，我是残月。

他指向前路： “艰难跋涉往前走，相依为命不知愁；千转百折人生路，你我携手走到头。”

古稀老人的爱竟也柔情缠绵，谁能说这爱没有荡气回肠的情怀呢？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父母与膝下子女合影）

1977年恢复高考，我们兄妹金榜题名。父亲的喜悦之情流淌于字里行间：“恢复高考忙应试，兄妹同入大学门。”“儿女茁壮心舒畅，古松遒劲映夕阳。”

那一年重阳，年逾八十的父亲兴致勃勃登上滕王阁，面对渔舟落霞高声吟唱：“阁顶冲破天，赣水江中旋。”真是豪气冲天、堪比少年啊！

父亲走路：“行步急如风”，学习写诗：“不怕骑生马”，锻炼身体：“犹能挽强弓” 。这些文字似惊雷喷发、跌宕起伏，映照出古稀之人活力充沛、精神矍铄的身影。

（九十华诞，即兴赋诗）

他在《人虽离休心不休》中自喻：“春蚕黄老吐丝忙，红烛未尽放余光。” “年过八旬人未老，晚霞自比云辉煌。”在《婚纱照》中，读着“柔情依旧留靓影，老翁不让青春郎”的诗句时，我真实地触摸到了父亲脉搏的强劲跳动。

父亲之所以长寿，与他平和的心态休戚相关，他在诗中告戒众生“胸怀磊落勤思考，不计得失无烦恼。”父亲的结论是：“乐天乐地乐人生，忘却暮年青春保。”

（2004年，父母喜听孩儿电话）

九十高龄的时候，父亲泼墨而歌：“酸甜苦辣，历经坎坷．．．．．．十年动乱，背上黑锅；四年囚禁，不知为何？人妖颠倒，牛棚度过。”

历史是无法忘却的，但难能可贵的是，父亲不沉湎于痛苦之中，他追求的是后代成才、和睦愉悦，其欢快的心情跃然纸上：“落实政策，一扫沉疴．．．．．．子孙长进，欢乐祥和；福寿何求，知足常乐。”如此心态平和的老人，岂能不长寿！

（尽管岁月坎坷，百年依然放歌）

有位艺术家曾经说过：让人喜不如让人思。父亲的百年放歌，时时引发我们对名利、对挫折、对得失，以至于对人生更多的思考。

（敬爱的父亲，您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亲爱的父亲，今天是你的祭日，你的儿女们以文字为香烛纸钱，祭奠您的百年人生。

您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2026年4月23日修改於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