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悼念战友彭或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4月16日晚九点过钟,东明打来微信电话,语声沉哀,开口就告诉我:“彭或德走了”!还没等我追问,他又将第一个知道噩耗的经过一一道来。前一天,他和原二营老营长沈顺柏通电话,老营长突然问起彭或德的身体状况。挂断电话之后,东明立刻拨通了彭或德的电话,电话那头却传来了他爱人刘凤琴哽咽的哭泣声,这才知晓,老彭已于4月5日清明节当天永远离开了我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心曲千万端,悲来却难说。我知道彭或德患病已有多年,慢性阻塞性肺炎折磨着他,前前后后多次进医院抢救治疗,平日里更是离不开吸氧设备,几乎是靠吸氧维系生活。可真正听到他离世的消息,依然觉得无比突然,心中满是猝不及防的伤感,甚是惋惜与不舍。毕竟他才67岁,实在是走得太早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和彭或德是同批入伍的战友,到今年年底,我们相识就整整50年了。1976年底,我们一同从内江二中应征入伍,1977年1月3号,在内江号志口火车站乘坐同一班军列奔赴云南,又一同被分到四十师炮兵团。他在榴炮二营五连任计算兵,我则在团指挥连测地排,也是计算兵。他们是用炮对镜、方向盘(炮兵测量仪器)、计算盘测算数据,我们则是用经纬仪和五位对数表测算,虽然岗位器材有所不同,细分起来各有测重,但总体而言都是为火炮准备射击诸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刚去部队一两年,彼此交往甚少,都在忙于训练打基础。1979年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前后,我俩都先后入党提干,我调到团政治处宣传股,他则调到团司令部作训股。虽然团司政机关在同一食堂就餐,见面的时间相对多了,但都忙于各自的工作,往来依旧不算密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彭或德身形瘦小,性格沉稳,言语不多,不擅结交。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在部队时,同乡战友间走动也不频繁。转业回到同一城市的几十年,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印象中,各类战友活动,他几乎从不参与,也没进入战友群,即便加了微信好友,也从未见他发过一条朋友圈,更不会在微信上与人互动闲聊。如今听闻他离世的消息,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军旅记忆,那些为数不多却格外清晰的相处片断,竟一股脑涌上心头,在脑海中定格成挥之不去的画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还记得在宜良大荒田营区时,团里在俱乐部举办书法展览,我特意找他帮忙,他倾力相助,送来一大卷厚实的绘图纸,助力我简易托裱书法作品,圆满完成展览任务;1979年9月,我回内江探家,专门去到他家帮他捎带东西,有幸见到了他的父母和兄长,家人热情淳朴的话语言犹在耳;1985年5月,内江好哥们儿唐国庆来部队看我,我约彭或德一同陪他去路南石林玩,并交给国庆一个“沉重”的任务,帮我们带两个大理石对窝回四川家中;1986年部队换防开远后,在三台寺营区我的宿舍,有战士带来一包现磨咖啡,并非速溶饮品,冲开后需用纱布滤掉残渣再佐以绵柔方糖,皆是我俩人生中第一次品尝这种浓香又提神的饮品;还有一个周末,在他的宿舍,我们用煤油炉煮午餐肉火锅,经不住几位参谋的撺掇怂恿,我因不胜酒力,弄得满地狼藉,身形难支,倒在他床上昏睡了整整一下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1988年,我们那批一同入伍到四十师的一百来人,除去调动和退伍的,就只剩彭或德、兰东明和我三人。也在那年8月,我争取到了转业名额,战友们设宴欢送,我们三位内江籍战友惜别开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回到地方工作后,联系似乎愈加稀少。可能都忙于新的工作和家庭生活。只记得有次他两口来家里咨询其夫人小刘在三医院长期值夜班的调整事宜;还有一次我俩在新华路偶然相遇,在街边上闲聊了好一阵,得知他赶上了提前退休的政策优惠,工资连涨五级,不满五十岁就办理了退休手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彭或德精明能干,自律自尊,脚踏实地,业务能力极为扎实。从基层计算兵做起,到团作训股标图员、参谋、股长,期间还被选派到炮兵学院深造,炮兵专业技能十分熟悉。多年来,他先后多次参与军区、军、师组织的各类演练和比武,又经历了1979年对越作战、1984年老山收复作战的实战锤炼,积累了丰富的战训经验,深受部队首长的器重与赏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特别是1984年参加收复老山作战,他身为炮兵团司令部作训股长,作为主要职能科室负责人,参与制定“一四工程”(4月2日~4月27日,连续25天的对越炮击作战,推毁敌防御工事、雷场及人员装备)和“一七工程”(4月28日收复老山进攻和防御作战)的作战实施方案,包括战场勘察、预设阵地、火力配置、射击参数等,每一项工作都凭借扎实过硬的专业功底,精准高效完成各项作战协同保障任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在粉碎越军苦心经营的“MB—84北方战役计划”、阻击敌师级规模反扑进攻的战斗中,大显炮兵神威,仅“7.12”当天就发射炮弹13000余发,歼敌3700多人,打了一场漂亮的歼灭战,前沿步兵高呼“炮兵万岁”!炮团的功绩永载军旅史册,保障团队功不可没,参战官兵居功至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彭或德两次参战都荣立战功,可他从不张扬功绩,也从不炫耀过往的荣誉,始终以一颗平常心对待军旅生涯的每一段经历,这份低调踏实、纯粹质朴的品格,格外珍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他一生低调内敛,不慕浮华,踏实做事,清白做人。在军营时,他履职尽责,忠诚勇敢,从普通士兵一步步成长为作训股长、火箭炮营营长,不负军人使命;转业地方后,回归市井平淡生活,在内江市中区财政局担任人事科长,依旧坚守本心,秉持原则,公道正派,在平凡的岗位上恪尽职守,活得通透而安稳。可惜天不假年,病痛终究带走了他,没能让他再多享几年清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少年乐新知,衰暮思故友。退休后我长住成都,尽管与彭或德好些年不曾见面,但五十年的战友情从未真正疏远,彼此心中始终藏着一份同乡同袍的牵挂。得知他患病后,在一些特别的日子总会打去电话问候。明显感觉他说话十分费力,气喘吁吁,每次都尽可能简短交流,生怕加重他的身体负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疫情之后,许多战友都想去看望他,几乎都被他婉言谢绝。2024年初,老部队筹备老山作战胜利40周年纪念活动。3月5日,炮团后任政委王安来打来电话,想向彭或德了解老山作战时炮团的一些具体情况。我先跟老彭电话沟通,他满口答应,让我把王政委的手机号码转发给他,他尽量提供相关信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4年3月底,老山作战时的团长赵扣斌从石家庄来到四川,行程中特意安排专程去内江看望这位昔日作战时的得力干将。那时彭或德刚从医院回到家中,身体十分虚弱,丝毫经不起风寒感染,最终只能与赵团长手机视频连线。视频里的他,虚弱憔悴却难掩激动之情,让人心疼不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4年7月底,原炮团团长、师副参谋长陈能康携夫人,顶着酷暑高温专程到内江看望彭或德,战友谭信荣、朱同和陪同前往,只在其家中短暂停留了十来分钟。事后,陈副参谋长跟我说,小彭当时的身体状况确实很差,却仍旧摘掉氧气罩,吃力地站起身,给大家敬了一个军礼,这份军人的坚守与情谊,令人动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5年10月12日,老战友袁永伟从河南来到乐山,乐山张嘉勇战友联系我,邀约了在成都的杜常胜,计划一起到内江看望彭或德,由我负责安排和联络。我跟老彭两次联系沟通,表明只是简单见个面,看望慰问,了却大家的心愿。但彭或德坚决不同意,只说谢谢战友们的关心,心意受领了。我试图询问他现在的住家地址,他也始终不肯透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我们一行人,都和他有着特殊的战友情分:袁永伟1979年对越作战时,是与他同住一个猫耳洞的生死战友;张嘉勇是师炮兵科参谋,1980年8月师里组建导弹连,他和彭或德随新组建连队官兵一同前往河北张家口蔚县基地,学习“红箭73”反坦克导弹的操控技术,同寝室朝夕相处半年时间;杜常胜担任过炮团参谋长、副团长,与他在团司令部共事多年,情意深厚。后来,张嘉勇想再尝试联系他,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关机。起初,战友们心里难免有些不理解……可如今我们才彻底明白,他是迫不得已啊!那时的他,身体仅剩六十多斤,早已骨瘦嶙峋,孱弱体虚,他只是不愿自己憔悴不堪、体弱无力的模样被战友们看到,不想让牵挂他的老战友们担心难过,才一次次拒绝了大家的探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清明节,本是缅怀先人、寄托哀思的日子,他却在这一天悄然离去,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注定。他带着一生的坦荡与从容,归于尘土,再无纷扰,安安静静地告别这个他奋战过、热爱过的世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愿老战友彭或德一路走好,在天堂不再受病痛折磨,能安享平静与安宁。也愿他的家人节哀顺变,多多保重身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这段跨越五十年的战友情,这份深藏心底的思念与牵挂,永远不会随着岁月流逝而消散。老战友彭或德,我们永远怀念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刘浩 2026年4月20日于成都</span></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