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灭吴

朱常温

蔡琴:你的眼神

勾践灭吴

一、原文

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大夫种进对曰：“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譬如蓑笠，时雨既至，必求之。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勾践曰：“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执其手而与之谋。

遂使之行成于吴，曰：“寡君勾践乏无所使，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大王，私于下执事曰：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请勾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国之宝器毕从！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唯君左右之，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妻孥，沈金玉于江；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带甲万人事君也，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与其杀是人也，宁其得此国也，其孰利乎？”

夫差将欲听，与之成。子胥谏曰：“不可！夫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矣！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其利也，不可失也已。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必无及已。”

越人饰美女八人，纳之太宰嚭，曰：“子苟赦越国之罪，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太宰嚭谏曰：“嚭闻古之伐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夫差与之成而去之。

勾践说于国人曰：“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寡人请更！”于是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行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然后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差前马。

勾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广运百里，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归下也。今寡人不能，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子，公与之饩。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官其子；其达士，絜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四方之士来者，必庙礼之。勾践载稻与脂于舟以行。国之孺子之游者，无不餔也，无不歠也，必问其名。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不衣。十年不收于国，民俱有三年之食。

国之父兄请曰：“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今越国亦节矣，请报之！”勾践辞曰：“昔者之战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与知耻？请姑无庸战！”父兄又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仇，其有敢不尽力者乎？请复战！”勾践既许之，乃致其众而誓之，曰：“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也。今寡人将助天灭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退也。进则思赏，退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

果行，国人皆劝。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曰：“孰是君也，而可无死乎？”是故败吴于囿，又败之没，又郊败之。

夫差行成，曰：“寡人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请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勾践对曰：“昔天以越予吴，而吴不受命；今天以吴予越，越可以无听天命而听君之令乎？吾请达王甬、句东，吾与君为二君乎！”夫差对曰：“寡人礼先壹饭矣。君若不忘周室而为弊邑寰宇，亦寡人之愿也。君若曰：‘吾将残汝社稷，灭汝宗庙’，寡人请死！余何面目以视于天下乎？越君其次也！”遂灭吴。

二、白话文翻译

越王勾践退守到会稽山上，就向全军发布号令说：“凡是我的父辈兄弟和全国百姓，有谁能协助我击退吴国的，我就同他共同掌管越国的政事。”大夫文种上前回答说：“我听说，商人夏天就预先积蓄皮货，冬天就预先积蓄夏布，干旱时就预先准备好船只，洪涝时就预先准备好车辆，用来防备需要的时候使用。一个国家即使没有外患，然而有谋略的大臣和勇敢的将士，也不能不事先培养和挑选。就好比蓑衣和斗笠，到下雨的时候，才一定会去寻找它。如今大王退守到会稽山上，才来寻求有谋略的大臣，恐怕太晚了吧？”勾践说：“如果能听到大夫您的这番话，又怎么能算晚呢？”说完，就握住文种的手，和他一起商议对策。

于是，勾践派文种出使吴国求和，文种对吴王夫差说：“我们国君勾践缺乏有才能的人，派我这个无能的臣子前来，不敢直接向大王禀报，只能私下对大王的手下办事官员说：我们国君的军队，不值得劳烦大王亲自前来讨伐；愿意用金玉、美女来慰劳大王的屈尊光临。请允许把勾践的女儿送给大王做婢妾，大夫的女儿送给吴国大夫做婢妾，士人的女儿送给吴国士人做婢妾；越国的珍宝也全部带来奉献给大王！我们国君将率领全国的百姓，编入大王的军队，一切听从大王的调遣。如果大王认为越国的罪过不可赦免，我们就烧毁宗庙，捆绑起妻子儿女，把金玉投入江中；然后率领仅有的五千名披甲士兵，拼死一战，一个人必定能抵挡两个人，这就相当于用一万名士兵来对付大王了，恐怕会损害大王所爱惜的一切吧？与其杀死这些百姓，不如得到越国这个国家，这两种选择哪一种更有利呢？”

吴王夫差准备接受文种的请求，与越国订立和约。伍子胥劝阻说：“不行！吴国和越国，是世代为仇、互相攻伐的国家；三条江河环绕着两国的国土，百姓没有地方迁移。有吴国就没有越国，有越国就没有吴国，这种势不两立的局面是无法改变的！我听说，旱地的人习惯在旱地生活，水乡的人习惯在水乡生活。那些中原的国家，即使我们攻打并战胜了它们，我们的百姓也不习惯在那里居住，不习惯乘坐它们的车辆；而越国，我们攻打并战胜它之后，我们的百姓既能习惯在那里居住，也能习惯乘坐它们的船只。这是难得的有利条件，千万不能错过啊！大王一定要灭掉越国！如果失去这个有利条件，即使以后后悔，也一定来不及了。”

越国人打扮了八个美女，送给吴国的太宰嚭，并对他说：“您如果能宽恕越国的罪过，同意求和，还有比这更漂亮的美女会献给您。”太宰嚭于是向吴王进谏说：“我听说古代攻打别的国家，只要对方屈服就可以了；如今越国已经屈服了，还再要求什么呢？”吴王夫差采纳了太宰嚭的意见，与越国订立了和约，然后撤军离开了越国。

越王勾践对百姓解释说：“我没有估计到自己力量的不足，却又和强大的吴国结仇，以致让百姓的尸骨暴露在原野上，这是我的罪过啊。请允许我改正错误！”于是，他埋葬了战死士兵的尸体，慰问负伤的士兵，供养活着的百姓；对有丧事的人家表示吊唁，对有喜事的人家表示庆贺；欢送外出的百姓，迎接归来的百姓；废除百姓所厌恶的事情，弥补百姓所急需的东西。然后，勾践降低身份侍奉夫差，派三百名士人到吴国做仆役，他自己亲自担任夫差的马前卒，为夫差开路。

越国的土地，南面到句无，北面到御儿，东面到鄞，西面到姑蔑，方圆百里。勾践召集他的父辈兄弟宣誓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四面八方的百姓归附他，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如今我没有这样的才能，只能带领你们夫妇们繁殖人口。”于是下令：年轻力壮的男子不许娶老年妇女，老年男子不能娶年轻女子；女子十七岁还不出嫁，她的父母就要判罪；男子二十岁不娶妻，他的父母也要判罪。孕妇将要分娩时，要向官府报告，官府派医生去看护。生下男孩，赏赐两壶酒、一条狗；生下女孩，赏赐两壶酒、一头猪；一胎生三个孩子，官府派给乳母；一胎生两个孩子，官府供给口粮。嫡子为国家战死，免去他家三年的徭役；庶子战死，免去他家三个月的徭役；埋葬他们的时候，一定要像埋葬嫡子一样哭泣哀悼。对孤儿、寡妇、患病的人、贫困无依的人，官府收养他们的孩子；对那些有才能的人，官府为他们打扫干净住处，供给漂亮的衣服和充足的粮食，激励他们坚守道义。四面八方前来投奔的贤士，一定在宗庙里隆重接见，以示尊重。

勾践亲自乘船装满粮食和肉类巡视各地，遇到流浪的年轻人，没有不供给他们饮食的，没有不给他们水喝的，并且一定会询问他们的姓名。他自己不吃不是自己耕种的粮食，不穿不是自己妻子织的布。十年不向百姓征收赋税，百姓每家都储存了够吃三年的粮食。

这时，全国的父老兄弟都向勾践请求说：“从前，吴王夫差让我们的国君在诸侯面前蒙受耻辱，如今越国已经治理得井井有条，请允许我们报仇雪恨！”勾践推辞说：“过去我们被吴国打败，不是你们的过错，是我的过错。像我这样的人，哪里懂得什么叫耻辱呢？请大家暂且不要急于作战！”父老兄弟又请求说：“越国四境之内的百姓，都亲近我们的国君，就像亲近父母一样。儿子想为父母报仇，大臣想为君王报仇，哪有敢不竭尽全力的呢？请允许我们再次出战！”

勾践答应了大家的请求，于是召集全体百姓宣誓说：“我听说古代的贤明君主，不担心军队人数不足，却担心士兵们缺乏羞耻之心。如今吴王夫差有穿着水犀皮铠甲的士兵十万三千人，他不担心士兵们缺乏羞耻之心，只担心军队人数不足。现在我要协助上天消灭他。我不希望我的士兵只有个人的血气之勇，希望他们能做到步调一致，共同前进、共同后退。前进时想到会得到奖赏，后退时想到会受到惩罚；这样，就会有合乎常规的赏赐。进攻时不服从命令，后退时不顾羞耻；这样，就会有合乎常规的刑罚。”

于是，越国果断出兵，全国上下都互相勉励。父亲勉励儿子，兄长勉励弟弟，妻子勉励丈夫，都说：“哪有像我们这样贤明的国君，我们怎么能不舍命作战呢？”因此，越军首先在囿地打败了吴军，接着又在没地击败吴军，最后在吴国都城的郊野再次大败吴军。

吴王夫差派人向越国求和，说：“我的军队不值得劳烦越王前来讨伐，请允许我用金玉和美女，慰劳越王的屈尊光临！”勾践回答说：“从前上天把越国送给吴国，吴国却不接受天命；如今上天把吴国送给越国，越国怎么能不听从天命而听从您的命令呢？我请求把您送到甬江、勾章以东的地方，我和您像两个国君一样各自统治自己的国家，您看怎么样？”

夫差回答说：“从礼节上来说，我对越王您曾有过小小的恩惠（指曾经同意与越国议和）。如果您看在吴国和周朝同姓的情分上，给吴国一点庇护，那就是我的愿望啊！如果您说：‘我要摧毁吴国的国土，灭掉吴国的宗庙’，那就请让我死吧！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天下呢？越军可以进驻吴国了！”于是，越国灭掉了吴国。

三、文章赏析

《勾践灭吴》选自《国语·越语上》，记述了春秋后期越王勾践在兵败国危之际，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最终击败吴王夫差、灭亡吴国、报仇雪耻的历史事件。作为《国语》中最具代表性的篇章之一，本文以记言为主、叙事为辅，既完整呈现了吴越争霸的关键历程，又深刻刻画了勾践这一“隐忍图强”的经典人物形象，更蕴含着丰富的政治智慧、治国理念与人生哲理，兼具历史价值、文学价值与思想价值，千百年来一直被奉为励志典范。

本文的叙事脉络清晰明了，以“兵败求和—卧薪尝胆—励精图治—复仇灭吴”为核心线索，层层推进、环环相扣，情节跌宕起伏、张弛有度。开篇以“勾践栖于会稽之上”点明越国的绝境，寥寥数字便勾勒出兵败国危、岌岌可危的局势——此时的越国，兵力殆尽，君主退守会稽山，面临着被吴国灭亡的命运。这种绝境的铺垫，不仅凸显了后续勾践求和的艰难，更反衬出他后来隐忍图强、复仇灭吴的不易，为全文奠定了悲壮而励志的基调。

求和阶段的对话，是本文记言特色的首次集中体现，也展现了不同人物的性格与谋略。文种作为勾践的核心谋臣，凭借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和出色的外交口才，出使吴国求和时，既不卑不亢，又精准把握吴王夫差的心理与吴国的内部矛盾。他先是以“金玉、子女”作为诱饵，满足夫差的虚荣心与贪欲；再以“焚宗庙、系妻孥、死战”作为威慑，点出灭越的代价；最后以“与其杀是人也，宁其得此国也”的利弊分析，说服夫差接受求和。这番说辞，层层递进、软硬兼施，既体现了文种的谋略，也暴露了夫差的贪婪与短视。而伍子胥的劝阻，则展现了他的远见卓识——他清晰地认识到吴越“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的势不两立之势，看透了越国求和背后的隐忍与图谋，反复强调灭越的有利条件，警示夫差“失此利也，虽悔之，必无及已”。可惜夫差被贪欲蒙蔽，听信太宰嚭的谗言，最终接受求和，为吴国的灭亡埋下了隐患。这段对话，不仅推动了情节发展，更通过人物的言论对比，预示了吴越两国的命运走向。

如果说求和阶段展现的是“绝境中的生存智慧”，那么勾践“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的阶段，则是本文的核心，也是勾践人物形象塑造的关键。兵败求和后，勾践并没有沉溺于失败的痛苦，也没有被屈辱的处境击垮，而是选择“请更”——正视自己的过错，决心改过自新、重振越国。他的“改过”，并非空喊口号，而是落实在一系列具体的行动中，涵盖了对百姓、对人才、对自身的严格要求，构建了一套完整的治国方略，展现了卓越的政治远见与执行力。

在对待百姓方面，勾践推行“仁政”，以民为本，着力修复战争创伤、凝聚民心。他“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行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用真诚的关怀赢得百姓的信任与拥护；他深知人口是国家强盛的基础，因此推行鼓励生育的政策，通过奖惩措施，引导百姓多生育，同时对孕妇、孤儿、寡妇、贫病者给予特殊照顾，让百姓感受到国家的温暖。这种“以民为本”的理念，不仅让越国的人口迅速恢复，更让百姓对勾践产生了深厚的认同感与归属感，为后续的复仇之战奠定了坚实的群众基础。正如文中所言，百姓亲近勾践“犹父母也”，这种民心所向，正是越国能够以弱胜强的关键所在。

在对待人才方面，勾践重视人才、善待人才，着力汇聚治国兴邦的力量。他深知“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因此对有才能的人给予优厚的待遇——“絜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让他们能够安心为越国效力；对四面八方前来投奔的贤士，“必庙礼之”，以示尊重，吸引更多人才加入越国。文种作为核心谋臣，始终辅佐勾践，为他出谋划策；而勾践也始终信任文种，与他同心同德、共商大计。这种“君臣同心、广纳贤才”的氛围，为越国的复兴提供了强大的智力支持。

在对待自身方面，勾践严于律己、忍辱负重，以极致的隐忍磨砺自己的意志。他“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差前马”，放下君王的尊严，亲自侍奉夫差，忍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屈辱，只为麻痹夫差、争取复兴的时间；他“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不衣”，亲自参与耕种、纺织，与百姓同甘共苦，既体现了他的决心，也为百姓树立了榜样；他“十年不收于国”，减轻百姓的负担，让百姓得以休养生息，积累国力。这种“卧薪尝胆”的隐忍与坚持，不仅磨砺了勾践的意志，更让他逐渐积累了复兴越国的力量，也让他的人物形象更加丰满、高大。

复仇灭吴阶段，是勾践多年隐忍图强的成果体现，也是本文情节的高潮。当越国国力渐强、民心凝聚之后，百姓多次请求报仇，勾践起初推辞，并非怯懦，而是为了进一步凝聚民心、鼓舞士气，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当他最终答应出战时，向百姓宣誓，明确作战纪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退也。进则思赏，退则思刑”，既强调了军队的纪律性，也激发了士兵的斗志。此时的越国，百姓同心、士兵用命，“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妇勉其夫”，形成了“孰是君也，而可无死乎”的悲壮氛围，这种民心所向、上下同心的力量，让越军势如破竹，先后在囿地、没地、吴郊击败吴军，最终灭亡吴国，实现了复仇雪耻的目标。

从人物塑造来看，本文通过简洁的叙事与生动的对话，将勾践、文种、伍子胥、夫差、太宰嚭等人物刻画得鲜活立体、个性鲜明。勾践是本文的核心人物，他的形象具有复杂性与成长性——起初，他是一个骄傲自负、急于求成的君主，因与吴国结仇而导致国破家亡；兵败之后，他能够正视过错、幡然醒悟，变得隐忍、坚韧、务实、睿智，既懂得忍辱负重，又懂得励精图治，既重视民心，又重视人才，最终从绝境中崛起，成为一代霸主。他的“卧薪尝胆”，不仅是一种励志精神的象征，更蕴含着“知错能改、持之以恒、以民为本”的人生智慧与治国理念。

文种是勾践的得力助手，他足智多谋、忠诚果敢，既是出色的外交家，也是优秀的政治家。他在越国绝境时，主动进谏、出谋划策，出使吴国求和时，凭借出色的口才说服夫差；在勾践励精图治期间，辅佐勾践推行各项政策，为越国的复兴立下了汗马功劳。伍子胥则是吴国的忠臣，他远见卓识、刚正不阿，能够清晰地看清吴越争霸的局势，多次劝阻夫差灭越，却因夫差的短视与太宰嚭的谗言而未能如愿，最终见证了吴国的灭亡，他的悲剧结局，也反衬出夫差的昏庸与短视。

夫差与太宰嚭则是本文的反面人物。夫差骄傲自大、贪婪短视，他战胜越国后，被胜利冲昏头脑，贪图越国的金玉美女，不听伍子胥的劝阻，接受越国的求和，最终养虎为患，导致吴国灭亡；他的悲剧，警示人们“居安思危、戒骄戒躁”的重要性，也印证了“骄兵必败”的道理。太宰嚭则是一个贪婪自私、阿谀奉承的小人，他被越国的美女财物收买，为越国说好话，误导夫差，最终成为吴国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他的形象，也成为了“贪赃枉法、祸国殃民”的代名词。

从文学艺术来看，本文充分体现了《国语》“记言为主、叙事为辅”的特点，语言简朴明洁、说理严密，人物对话极具个性化，能够精准展现人物的身份、处境与谋略。文种的外交辞令，软硬兼施、层层递进，既体现了他的智慧，也符合他谋臣的身份；伍子胥的劝阻，言辞恳切、一针见血，既展现了他的远见卓识，也体现了他的忠诚；勾践的誓言，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既展现了他的决心，也激发了士兵的斗志。此外，本文的叙事简洁紧凑，不拖泥带水，却能将吴越争霸的复杂历程完整呈现，情节跌宕起伏、扣人心弦，从越国的绝境到求和的艰难，从卧薪尝胆的隐忍到复仇灭吴的壮烈，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既能感受到历史的厚重，也能感受到人物的精神力量。

从思想内涵来看，《勾践灭吴》蕴含着丰富的智慧与道理，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其一，它彰显了“知错能改、隐忍图强”的精神——勾践在兵败之后，没有逃避责任，而是正视自己的过错，以极致的隐忍磨砺意志、积累力量，最终实现了复仇雪耻，这告诉我们，人生难免遭遇挫折与失败，关键在于能否正视过错、坚持不懈，只要有决心、有毅力，就能够从绝境中崛起。其二，它强调了“以民为本”的治国理念——勾践之所以能够复兴越国、击败吴国，核心在于他重视民心、善待百姓，赢得了百姓的拥护与支持，这告诉我们，无论是治国还是做事，都要尊重他人、关爱他人，只有凝聚人心，才能获得成功。其三，它警示了“居安思危、戒骄戒躁”的重要性——夫差之所以失败，在于他战胜越国后骄傲自满、贪图享乐，不听劝阻，最终养虎为患，这告诉我们，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骄傲自满，否则终将走向失败。其四，它体现了“远见卓识、审时度势”的重要性——伍子胥能够看清吴越势不两立的局势，文种能够精准把握夫差的心理，勾践能够等待最佳的出战时机，这些都告诉我们，做事要目光长远、审时度势，不能急功近利，否则终将得不偿失。

此外，本文还蕴含着“感恩与复仇”“忠诚与背叛”“纪律与力量”等多重主题，这些主题相互交织，让文章的内涵更加丰富。勾践对百姓的感恩，转化为他励精图治的动力；百姓对勾践的感恩，转化为他们奋勇杀敌的决心；而勾践对夫差的复仇，不仅是个人恩怨的了结，更是越国复兴的象征。伍子胥的忠诚与太宰嚭的背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彰显了忠诚的价值与背叛的恶果。勾践对军队纪律的强调，展现了纪律的重要性——只有纪律严明，才能凝聚力量，才能在战争中取得胜利。

作为《国语》的经典篇章，《勾践灭吴》不仅记录了一段重要的历史事件，更塑造了勾践这一经典的励志形象，传递了深刻的思想智慧。它告诉我们，绝境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绝境击垮；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只要我们能够正视过错、隐忍坚持、以人为本、审时度势，就能够克服困难、实现目标。千百年来，勾践“卧薪尝胆”的精神，一直激励着无数人在困境中奋起、在挫折中前行，成为中华民族精神宝库中的重要组成部分。而本文的文学价值与思想价值，也让它历经千年依然熠熠生辉，成为后世散文创作的典范，值得我们反复阅读、深入品味。

四、原文对照·重点词句解释

越王勾践栖于会稽之上

勾践：越国国君，允常之子；栖：本指居住，此处指兵败后退守；会稽：山名，在今浙江省绍兴市东南。

乃号令于三军曰：“凡我父兄昆弟及国子姓，有能助寡人谋而退吴者，吾与之共知越国之政。”

乃：于是、就；三军：泛指军队；父兄昆弟：父辈兄弟，泛指宗族亲眷；国子姓：国君的同姓，泛指全国百姓；寡人：国君自称；谋：谋划、出谋划策；退吴：击退吴国军队；共知：共同掌管、参与；政：政事。

大夫种进对曰

种：文种，字子禽，楚国郢人，入越后辅佐勾践灭吴，后被勾践赐死；进对：上前回答（君主的问话）。

臣闻之：贾人夏则资皮，冬则资絺，旱则资舟，水则资车，以待乏也

贾人：商人；夏：夏天；资：积蓄、储备；皮：皮货；冬：冬天；絺：细葛布，可制作夏衣；旱：干旱时节；舟：船只；水：洪涝时节；车：车辆；以：用来；待乏：防备缺乏（物资的时候）。

夫虽无四方之忧，然谋臣与爪牙之士，不可不养而择也

夫：句首发语词，无实义；虽：即使；四方之忧：指外患；然：但是；谋臣：有谋略的大臣；爪牙之士：指勇猛的将士、武士；养：培养；择：挑选、选拔。

譬如蓑笠，时雨既至，必求之

譬如：好比、就像；蓑笠：蓑衣和斗笠，泛指雨具；时雨：及时雨、下雨的时候；既至：已经到来；必：一定；求：寻找、求取。

今君王既栖于会稽之上，然后乃求谋臣，无乃后乎？

今：如今、现在；既：已经；然后乃：才；无乃：恐怕、大概；后：太晚、为时已晚。

勾践曰：“苟得闻子大夫之言，何后之有？”

苟：如果、假如；得闻：能够听到；子大夫：对大夫（文种）的尊称；何后之有：宾语前置句，即“有何后”，有什么晚的呢。

执其手而与之谋

执：握住、拉住；其：代词，代指文种；与：和、跟；之：代词，代指文种；谋：谋划、商议（对策）。

遂使之行成于吴

遂：于是、就；使：派、派遣；之：代词，代指文种；行成：求和并达成协议；于：到、去。

曰：“寡君勾践乏无所使，使其下臣种，不敢彻声闻于大王，私于下执事曰”

寡君：对自己国君的谦称，指勾践；乏无所使：缺乏有才能的人可派遣；下臣：文种对自己的谦称；彻：通、达；声闻：声音、言辞，此处指禀报的话；大王：对吴王夫差的尊称；私：私下、暗中；下执事：对吴王手下办事官员的谦称，代指吴王。

寡君之师徒不足以辱君矣；愿以金玉、子女赂君之辱

师徒：指军队、士兵；不足以：不值得；辱君：劳烦君王（亲自前来讨伐），辱：谦辞，表屈尊；愿：愿意；以：用、拿；金玉：泛指珍宝；子女：指美女；赂君之辱：慰劳君王的屈尊光临，赂：此处指慰劳、奉献。

请勾践女女于王，大夫女女于大夫，士女女于士；越国之宝器毕从

请：请允许；第一个“女”：名词，女儿；第二个“女”：动词，作婢妾；王：指吴王夫差；大夫：指吴国的大夫；士：指吴国的士人；宝器：珍贵的器物；毕：全部、都；从：带来、献上。

寡君帅越国之众以从君之师徒。唯君左右之

帅：率领；众：百姓、民众；以：来、用来；从：跟从、听从；君之师徒：指吴王的军队；唯：希望、请求；左右：动词，处置、调遣。

若以越国之罪为不可赦也，将焚宗庙，系妻孥，沈金玉于江

若：如果；以：认为；罪：罪过；不可赦：不可赦免；将：将要、就会；焚：烧毁；宗庙：古代帝王、诸侯祭祀祖宗的场所，代指国家；系：捆绑；妻孥：妻子和子女；沈：同“沉”，沉入；江：指钱塘江等江河。

有带甲五千人，将以致死，乃必有偶，是以带甲万人事君也

带甲：披甲的士兵，泛指军队；以致死：拼死、决一死战；乃：就、便；偶：一个抵两个；是以：因此、所以；事君：侍奉君王，此处指与君王作战。

无乃即伤君王之所爱乎？与其杀是人也，宁其得此国也，其孰利乎？

无乃：恐怕、大概；即：就、会；伤：损害、伤害；所爱：所爱惜的事物（指百姓、财物等）；与其……宁其……：与其……不如……；是人：这些人，指越国百姓；得此国：得到越国这个国家；孰利：哪一个更有利。

夫差将欲听，与之成

夫差：吴王，阖闾之子，后被勾践击败，吴国灭亡；将欲：将要、打算；听：听从、接受；与之成：与越国订立和约。

子胥谏曰

子胥：伍子胥，名员，吴国大夫，忠诚有远见，多次劝阻夫差，后被夫差赐死；谏：劝阻、进谏（君主）。

不可！夫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之国也；三江环之，民无所移

夫：句首发语词，无实义；与：和、跟；仇雠：仇人、仇敌；敌战：互相攻伐、敌对作战；三江：指钱塘江、吴江、浦阳江（今浙江省中部）；环：环绕；民：百姓；无所移：没有地方迁移。

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将不可改于是矣

则：就；无：没有；将：将要、必定；不可改：无法改变；于是：在这一点上，指吴越势不两立的局面。

员闻之：陆人居陆，水人居水，夫上党之国，我攻而胜之，吾不能居其地，不能乘其车

员：伍子胥的名；闻之：听说；陆人：旱地的人；居陆：在旱地居住；水人：水乡的人；居水：在水乡居住；上党之国：此处指中原各国；攻而胜之：攻打并战胜它们；吾：我们，指吴国；居其地：在那里居住；乘其车：乘坐它们的车辆。

夫越国，吾攻而胜之，吾能居其地，吾能乘其舟。此其利也，不可失也已

夫：句首发语词，无实义；舟：船只；此其利也：这是（难得的）有利条件；不可失：不能错过；已：句末语气词，加强语气，可译为“啊、了”。

君必灭之！失此利也，虽悔之，必无及已

君：指吴王夫差；必：一定、务必；灭之：灭掉越国；失此利：失去这个有利条件；虽：即使；悔之：后悔这件事；必无及：一定来不及；已：句末语气词，无实义。

越人饰美女八人，纳之太宰嚭

越人：越国人；饰：打扮、装饰；纳：献上、送给；之：代词，代指美女；太宰：古代官职名；嚭：太宰嚭，夫差的亲信，贪婪自私，被越国收买。

曰：“子苟赦越国之罪，又有美于此者将进之。”

子：对太宰嚭的尊称，可译为“您”；苟：如果、假如；赦：宽恕、赦免；罪：罪过；美于此者：比这些更漂亮的（美女）；进之：献给您。

太宰嚭谏曰：“嚭闻古之伐国者，服之而已；今已服矣，又何求焉？”

嚭：太宰嚭自称；闻：听说；古之伐国者：古代攻打别的国家的人；服之：使对方屈服；而已：罢了、就可以了；今：如今、现在；已服：已经屈服；又何求焉：又还要求什么呢。

夫差与之成而去之

与之成：与越国订立和约；而：连词，表承接，然后；去之：离开那里，指吴军撤离越国。

勾践说于国人曰

说：同“悦”，此处指劝说、解释；于：对、向；国人：全国百姓。

寡人不知其力之不足也，而又与大国执仇，以暴露百姓之骨于中原，此则寡人之罪也

不知：没有估计到；其力：自己的力量；不足：不够、不足够；而：连词，表转折，却；大国：指吴国；执仇：结仇、敌对；以：以致、因而；暴露：使……暴露在外面；百姓之骨：百姓的尸骨；中原：此处指原野；此则：这就是；罪：过错。

寡人请更！

请：请允许我；更：改正、改过自新。

于是葬死者，问伤者，养生者；吊有忧，贺有喜；送行者，迎来者；去民之所恶，补民之不足

于是：在这时、于是；葬死者：埋葬战死的人；问伤者：慰问负伤的人；养生者：供养活着的人；吊有忧：对有丧事的人家表示吊唁；贺有喜：对有喜事的人家表示庆贺；送行者：欢送外出的人；迎来者：迎接归来的人；去：废除、去掉；民之所恶：百姓所厌恶的事情；补：弥补、填补；民之不足：百姓所急需的东西。

然后卑事夫差，宦士三百人于吴，其身亲为夫差前马

然后：这样之后；卑事：降低身份侍奉；宦士：派士人做仆役；宦：使……做仆役；于：到、去；其身：他自己，指勾践；亲：亲自；前马：仪仗队中乘马开道的人。

勾践之地，南至于句无，北至于御儿，东至于鄞，西至于姑蔑，广运百里

地：土地、疆域；南至：南面到；句无：地名，在今浙江省诸暨县南；北至：北面到；御儿：地名，在今浙江省嘉兴县境；东至：东面到；鄞：地名，在今浙江省宁波市；西至：西面到；姑蔑：地名，在今浙江省衢县东北；广运百里：方圆百里，东西为广，南北为运。

乃致其父兄、昆弟而誓之

乃：于是、就；致：召集；父兄、昆弟：父辈兄弟，泛指宗族亲眷；誓之：向他们宣誓。

寡人闻古之贤君，四方之民归之，若水归下也

闻：听说；古之贤君：古代的贤明君主；四方之民：四面八方的百姓；归之：归附他；若水归下：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形容百姓归附贤君的自然与迫切。

今寡人不能，将帅二三子夫妇以蕃

今：如今、现在；不能：没有这样的才能；将：将要、打算；帅：带领；二三子：你们，指百姓；夫妇：指男女百姓；以：来、用来；蕃：繁殖人口。

令壮者无取老妇，令老者无取壮妻；女子十七不嫁，其父母有罪；丈夫二十不取，其父母有罪

令：下令、命令；壮者：年轻力壮的男子；无取：不要娶；老妇：老年妇女；老者：老年男子；壮妻：年轻女子；女子：女孩、少女；十七：十七岁；不嫁：不出嫁；其：代词，代指女子的；有罪：被判罪；丈夫：男子；二十：二十岁；不取：不娶妻。

将免者以告，公令医守之

将免者：将要分娩的妇女；免：同“娩”，分娩；以告：把（情况）报告（官府）；公：指官府；令：派、命令；医：医生；守之：看护她（指孕妇）。

生丈夫，二壶酒，一犬；生女子，二壶酒，一豚

生丈夫：生下男孩；壶：古代酒器；犬：狗；生女子：生下女孩；豚：小猪，泛指猪。

生三人，公与之母；生二子，公与之饩

生三人：一胎生三个孩子；公：官府；与之母：派给乳母；生二子：一胎生两个孩子；饩：口粮。

当室者死，三年释其政；支子死，三月释其政；必哭泣葬埋之如其子

当室者：负担家务的嫡长子；死：战死；三年：三年时间；释其政：免去他家的徭役；政：同“征”，徭役；支子：庶子，非嫡长子；三月：三个月时间；必：一定；哭泣葬埋：哭泣着埋葬；如其子：就像埋葬嫡子一样。

令孤子、寡妇、疾疹、贫病者，纳官其子

令：下令；孤子：孤儿；寡妇：寡妇；疾疹：患病的人；贫病者：贫困无依、患病的人；纳官其子：把他们的孩子送到官府收养。

其达士，絜其居，美其服，饱其食，而摩厉之于义

其：代词，代指越国；达士：有才能、有名望的人；絜：同“洁”，打扫干净；其居：他们的住处；美其服：供给他们漂亮的衣服；饱其食：供给他们充足的粮食；摩厉：同“磨砺”，激励、磨练；之于义：让他们坚守道义。

四方之士来者，必庙礼之

四方之士：四面八方前来投奔的贤士；来者：前来的人；必：一定；庙礼之：在宗庙里隆重接见他们，以示尊重；庙：在宗庙里，名词作状语；礼：礼遇、接见。

勾践载稻与脂于舟以行

载：装载；稻：粮食；脂：肉类；于：在；舟：船；以行：用来巡视、出行。

国之孺子之游者，无不餔也，无不歠也，必问其名

国之孺子之游者：越国流浪的年轻人；孺子：年轻人；游者：流浪的人；无不：没有不；餔：给……吃、供给饮食；歠：给……水喝；必：一定；问其名：询问他们的姓名。

非其身之所种则不食，非其夫人之所织不衣

非：不是；其身：他自己；所种：所耕种的（粮食）；则：就；不食：不吃；其夫人：他的妻子；所织：所纺织的（布匹）；不衣：不穿。

十年不收于国，民俱有三年之食

十年：十年时间；不收：不征收赋税；于国：在国内；民：百姓；俱：都、全部；三年之食：够吃三年的粮食。

国之父兄请曰：“昔者夫差耻吾君于诸侯之国，今越国亦节矣，请报之！”

请曰：请求说；昔者：从前、过去；耻吾君于诸侯之国：让我们的国君在诸侯面前蒙受耻辱；耻：使……蒙受耻辱；今：如今、现在；亦节矣：已经治理得井井有条、走上正轨了；节：有法度、有条理；请报之：请允许我们报仇雪恨；报：报仇。

勾践辞曰：“昔者之战也，非二三子之罪也，寡人之罪也。如寡人者，安与知耻？请姑无庸战！”

辞：推辞、谢绝；昔者之战：过去的战争，指越国被吴国打败的战争；非：不是；二三子：你们，指百姓；罪：过错；寡人：勾践自称；如：像；安与知耻：哪里懂得什么叫耻辱；安：哪里、怎么；与：助词，无实义；请姑无庸战：请大家暂且不要作战；姑：暂且；无庸：不必、不要。

父兄又请曰：“越四封之内，亲吾君也，犹父母也。子而思报父母之仇，臣而思报君之仇，其有敢不尽力者乎？请复战！”

又请曰：又请求说；越四封之内：越国四境之内；亲：亲近；吾君：我们的国君（勾践）；犹：就像；父母：父母一样；子：儿子；而：连词，表承接，就；思：想要；报：报答、报仇；臣：大臣；其：难道、哪里；敢：敢；不尽力：不竭尽全力；乎：句末语气词，表反问；请复战：请允许我们再次出战；复：再次。

勾践既许之，乃致其众而誓之

既：已经；许之：答应了他们的请求；乃：于是、就；致其众：召集全体百姓；誓之：向他们宣誓。

曰：“寡人闻古之贤君，不患其众之不足也，而患其志行之少耻也。”

曰：说；闻：听说；古之贤君：古代的贤明君主；患：担心、忧虑；其众：他的军队；不足：不足够；而：连词，表转折，却；志行：志向和品行；少耻：缺乏羞耻之心。

今夫差衣水犀之甲者亿有三千，不患其志行之少耻也，而患其众之不足也

今：如今、现在；夫差：吴王；衣：动词，穿；水犀之甲：用水犀皮制作的铠甲，泛指坚固的铠甲；亿有三千：十万三千人；亿：此处指十万；有：通“又”；不患：不担心；其：代词，代指他的士兵；志行之少耻：缺乏羞耻之心；而：连词，表转折，却；众之不足：军队人数不足。

今寡人将助天灭之。吾不欲匹夫之勇也，欲其旅进旅退也

今：如今、现在；将：将要、打算；助天灭之：协助上天消灭他（夫差）；吾：我，勾践自称；不欲：不希望；匹夫之勇：个人的血气之勇，指没有纪律、独自逞强的勇气；欲：希望；其：代词，代指士兵；旅进旅退：共同前进、共同后退，指军队步调一致。

进则思赏，退则思刑；如此，则有常赏

进：前进；则：就；思赏：想到会得到奖赏；退：后退；思刑：想到会受到惩罚；如此：这样；则：就；有常赏：有合乎常规的赏赐。

进不用命，退则无耻；如此，则有常刑

进不用命：进攻时不服从命令；退则无耻：后退时不顾羞耻；如此：这样；则：就；有常刑：有合乎常规的刑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