塬上春深，赴一场迟来的约定

张应君

　　今年的春，与往年格外不同。节气早已过了谷雨，晴好天气却屈指可数，多是狂风漫卷，黄沙漫天或是细雨连绵，倒春寒一阵接着一阵，迟迟不肯褪去。于我这个痴迷乡土摄影的人而言，这个春天的拍摄，总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怅然，心中惦念许久的“86+甘肃影像计划创作”，自新年过后便一拖再拖，一次次与心仪的乡土景致，民风民俗擦肩而过，徒留满心遗憾与不甘。

　　原想年后便即刻动身，去往蒿咀铺乡张举塬村，用镜头定格陇东大地的新春气象，记录最真实的烟火人间。可接连而至的大风与降雪，困住了不会驾车的我。一百多公里外的张举塬，明明就在目力所及的远方，却因路途不便、天气恶劣，只能一次次无奈作罢。心中的拍摄计划，就这样被搁置在连绵的风雨与寒意里。

　　惊蛰过后，清明将至，正是春耕备耕的关键时节，大地回暖，农事渐起，心底再度燃起奔赴塬上的念头。我多方打听，托人询问塬上的天气与农事，得知高处依旧天寒地冻，土层未化，乡亲们尚未开始春耕，拍摄计划再一次被迫落空。

　　就这样，在等待、期盼与一次次放弃中，大好的春日时光悄然流逝，一场场农时悄悄错过，既定的拍摄始终未能完成。每当闲坐窗前，望着屋外阴晴不定的天空，心中便满是惋惜，总觉得辜负了这大好春光，也辜负了自己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执念。

　　转眼已是谷雨，暮春将至，再不能等，也不愿等。我不再顾虑天气，不再纠结时机，仔细收拾好行囊与摄影设备，毅然踏上从西峰前往张举塬的行程。

　　车窗外的风光，早已不是我在家中反复畅想的盛春模样。路边的杏花早已褪去芳华，零落成泥，唯有枝头新叶抽出嫩绿，已有铜钱大小；果园里的苹果花肆意绽放，漫山遍野一片洁白，如云似雪；麦田里的麦苗拔节抽穗，长势喜人，满眼青翠，透着蓬勃生机；连片的油菜花肆意铺展，金黄灿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装点着陇东的山野。老城一道川里，群众早已将大部分地块旋耕覆膜，一条条银白色地膜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辗转乘车，从县城换乘前往蒿嘴铺的班车，抵达熟悉的九站，只能在路边搭乘上山群众的蹦蹦车。一上塬，眼前的景象瞬间抚平了心底积攒许久的焦躁。子午岭的林木褪去冬日的枯黄，染上层层新绿，生机初显；塬上的田地被勤劳的乡亲们收拾得整整齐齐，一条条地膜如银线般蜿蜒铺展，在大地上勾勒出希望的轮廓。偶有农人躬身田间，默默劳作，那朴实的身影，勾勒出最动人的农耕图景。

　　站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望着眼前生机盎然的一切，那些因错过早春、错失农时而郁结的失落与遗憾，忽然烟消云散。我终于真切懂得，农时不等人，从来不是一句空话。时光匆匆，草木荣枯，农事更迭，从不会为任何人的犹豫与等待而停留。

　　此前的等待并非徒劳，那些错过的早春繁花，终究换来了暮春独有的丰盈与厚重。不必为逝去的春光懊恼，不必为迟来的奔赴惋惜。人生亦如农耕，只要心怀热爱，即刻出发，便永远不算晚。

　　风拂过麦田，花香漫满塬野，我缓缓举起镜头，用心定格这暮春时节的塬上风光。这场迟来的奔赴，虽未赶上早春的繁花似锦，却遇见了更踏实、更鲜活的人间春色，更读懂了时光与耕耘的意义。塬上春深，心有所向，终不负此行，亦不负一年多来与张举塬结下的深厚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