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民：小院花语

美丽大荔

小 院 花 语

文/王小民

对于中国人来说，有了一个自己的院落，精神才算真正有了着落。

——梁思成

退二线这两年，回乡的次数越来越多、乡居的时间越来越长。没了朝九晚五打卡上班的羁绊，一天天陪着九旬老父亲，前院后院侍弄花花草草，听风看雨闻花香，清静闲适少打扰，惬意自在不言中。

　　家中小院是西太丰王门人老几辈子攒下的老基业老底子，从爷爷的爷爷起，一代一代人接力打理，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弱到强，或人、或事、或物……开枝散叶逾百年，恰似那满院的碧草青藤、绿树红花，草木轮回，人间四季，生生不息，满满精彩。

我家门前两棵树，一棵樱花，一棵还是樱花。老妈当年栽的时候，只有香股粗细，岁月浇灌几十年，如今郁郁葱葱、枝繁叶茂，可谓风华正劲。樱花的美丽，是无叶先发花、清香浮动风间的情爱，是绿叶伴红花、生活洋溢诗意的写真。花语有云：樱花满枝，爱意温柔，生命的热烈、爱恋的纯洁集于一树，更集于一生。树念岁月，老妈走后这五六年，每每父母坐在樱花树下盼儿归的镜像萦绕脑际，便禁不住泪流满目不能自已。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倾心倾力奉养老爸压倒一切。年年花相似，岁岁人不同，当年花下的父母必是来年的我们，感恩繁花满枝、温柔盛放的美，才会懂得起落有度、岁月静好的真。门前樱花，把珍惜写在脸上；人间烟火，把陪伴暖在心中。

　　畅门迎宾客，花馨满庭芳。进得大门，前院高树夹道，绿影婆娑，奔放里彰显热情。老而大的广玉兰，四季生生不息，叶片厚重浓绿而光泽明亮，花朵硕大洁白而清香浓郁，盛传着积善之家、必得余庆的福报祥音。新而小的桂花树，冠如伞盖，香飘满巷。“桂”“贵”同框，巧在“家中出贵子”“出门遇贵人”，美好寓意绝配现实际遇，怎一个“妙”字了得！江南园林讲究“金玉满堂”，这多年屡次探迹始觅造园智慧，“金”桂、“玉”兰，加上喻义子孙饱“满”的石榴与海棠（堂），四季有景、律动和谐，诗情画意、祥瑞满院的陶醉何等迷人。

前年改造院落，计划着置棵高大的棕榈树，苗圃看了多处，要么树形不好、要么植株太小，终是入不了法眼。“亲情大于天”有真没假，关键时刻豁得出的要数亲姊妹。三姐知道我的意思后，二话不说把自家门前养了十多年的宝贝疙瘩贡献出来。当我和伙计开着三轮车去拉树的时候，看着高大的树下、正在吃力挖掘的弱小身躯，瞬间浓浓暖意涌上心头。家园，是姊妹们共同拥有的心灵港湾，共建、共创、共享是永恒不变的主题。春秋交替，在大家的精心呵护下，代表着希望与永恒的棕榈树生机勃勃，今春竟从叶腋抽出四朵粗壮的肉穗花序。“棕树开花，必富必发”，棕榈树开花被视为财富积累的吉兆。我觉得，这里的“财富”，是代代相传的淳朴家风，是润物无声的优良家教，是同心同德的幸福生活，是崇德向善的文明根基……

　　如果说前院风格大气，那么中院尽然展现细腻之美。四四方方的院子，立体结构的布局，曲径划隔下的有机统一，亭池点缀中的精彩纷呈，落落大方，自带光芒。院落当中，“沙苑花痴”赵祎文惠赠的十几窝老杆牡丹花开富贵、争奇斗艳，都说好品须得众人赏，然能有几人这般豪情洒脱地割爱，惟赵哥魁首也。想来这定是一种崇高的境界，只闻花香，莫问流年，专注眼前美好，守住内心宁静，分享当下的安然与芬芳，与人和善于己宽容，何其快哉。围伴“花中君子”，花容绰约、妩媚多姿的芍药如天边彩霞，亦如恋中少女，浪漫、含蓄而多情。芍药看似宿根草本柔弱无骨，然坚韧内敛的品性代表着广大草根阶层的追求与向往，恶劣环境中扎根生长积蓄力量，熬过寒冬倔强破土重生，花开艳丽却不张扬，花期虽短却开得尽情。这，不正是生活重压下默默坚守的平凡你我吗？

相对于芍药的“短”，月季的“长”无可比拟。月季月季，四季常开、月月不败。苏轼夸它：花落花开无间断，春来春去不相关。唯有此花开不厌，一年长占四时春。杨万里赞其：只道花无十日红，此花无日不春风。难能可贵的是，美丽、高贵、优雅的月季也属不挑拣的主，它不苛求沃土，不挑剔环境，无论贫瘠还是寻常角落，都能扎根生长、如期绽放，是随遇而安、坚韧质朴、生命力旺盛的象征；不娇气、不张扬，却能月月开花，自带一种踏实顽强、默默奉献、从不轻言放弃的品格。月季四季含韵，傲骨藏香，揽尽春日柔媚、扛住冬日严寒、拥有倾城绝色、自带坚韧气节，真切地把温柔与倔强揉进了骨子里。接天连地处，叶片宽大的芭蕉树冬枯春荣、饱经风雨，逆境中的生命力顽强不屈。虽说北方院落因了气温的缘故，芭蕉生命周期内开花结果的奇迹难得一见，可夏秋之际“雨打芭蕉”的品享却也常有。雨打芭蕉声声慢，漫卷诗书字字香，感官愉悦走向精神共鸣，清心、闲适，多么的舒爽。

　　步出后门，棚架相连、层次呼应的菜园子绚烂如画。架在高处的葫芦、葡萄、猕猴桃煞是惹眼润心，白的花绿的果，尤是遮天蔽日的藤蔓，充满生机活力。风水学认为，万物皆有其气，植物的生长活力蕴含着“木”的生气，木克土而又依附于土，共生共荣，聚气盈神吉祥如意。象征着丰收喜悦、子孙绵延、福禄圆满的爬藤类瓜果，以及那附在墙根积极向上、直冲云霄的竹子、紫藤和爬山虎、凌霄花，无不传递出积极、有力、善意、希望的讯息。“草木一秋”是客观的短，“人活一世”是主观的热。认清短暂懂珍惜，接纳无常方从容，是最最清醒的生命智慧。雷锋同志身体力行“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我等哪怕平凡，也要热烈、真诚、问心无愧，人生的意义不在“活多久”，而在“怎么活”。目及之处，油菜花放飞自我尽情绽开，黄花菜卯足了劲蓄势待发……似乎一切生物都在全然释放生命与光彩，自由、热烈、忠于内心地活着，不为迎合谁，只为不负此生，活得舒展、坦荡、灿烂。

乡间小院，温情所在、精彩所在，不大却足以装下小民四季的温柔与生活的热望。一草一木，皆是心安；一砖一瓦，蕴含性情；一生一世，向光而行，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