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桐花香

宁静的午后（惠风·王舒）

（文/王舒）总感觉这个春天很长，车子拐进通往王利锁老师居住的那个街道时，两旁的泡桐树正开着花，成串成串地坠着，压得枝条有些弯曲，风过，花气馥馥。

王利锁老师站在门前，他的笑声依旧那么爽朗，腰板挺得笔直，这一刻的团聚，终于了却了他们彼此许久的惦念。

“画坛三剑客”的故事，在我初涉这个圈子时，便已听说了。写人物画的李午申，画山水的王利锁，抒花鸟的李禾，他们仨，便是当年在河北画坛，人送名号“画坛三剑客”的“客”。如今这剑，怕是都藏在鞘里，轻易不肯出锋了。

王利锁老师的画室，文玩家私很是考究，一尊造型妖娆的鸡翅木画筒，一个葫芦型紫砂茶缸……让人恍然。我们“围炉”而坐，一方老树茶桌，桌上已泡好了茶，茶是红茶的茶，配了几片上好的陈皮，香气四溢，回甘悠长。窗外车马声喧，像是在替他们仨翻开了陈事旧影。

“还记得那年去广州办画展么？”王利锁老师放下杯子，眼睛望着远处，“咱们的画展还未结束，就有人开价，画作就被订购一空，真是时代的红利啊。”

“怎么不记得！心里那份得意，那份欢喜，是什么都换不来的。”李午申老师说着，起身从袋子里取出几本书，放在了桌上，这是他前几年出的画册。我看着书里一幅幅人物画，有老友架下纳凉吃茶图，有高士对弈图……画里的老翁姿态各异，手摇蒲扇，嘴角上扬。寥寥数笔，神采毕现。

李禾老师也从包里取出几个纸皮袋子，他说是近期写的小楷，展开，忽然觉得，这哪里是字，分明就是李禾老师这些年修身养性的痕迹。一笔一划，不急不躁，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他这个人一样。

王利锁老师送我一本他前几年出版的画册，其中有一幅《翠岭隐山居图》，画里层峦叠嶂，云烟弥漫，一条小径蜿蜒而上，通向深山里的一座茅庵。那笔墨老辣苍茫，却又透着几分平和。王利锁老师说：“从前总想着要惊世骇俗，笔底带着风云。现在只求个顺其自然。”李午申老师慢悠悠地说：“我画了一辈子人物，到头来觉得，最难画的，倒是这个‘闲’字。”说着，指了指自己画上那个纳凉的老翁。李禾老师笑了：“是啊，年轻的时候，画的是形，是技法，是别人的喝彩；如今画的是神，是心境，是自己的欢喜。就像这窗台上的花，不必开给人看，自己开着，自己谢着，便好。”

李午申老师的夫人刘晓翠老师也拿出她近期出版的一本诗集《柳叶集》，刘老师的诗我读过，她是我众多诗友中最敬佩者之一，以婉约之笔，拾取生活琐碎，用澄澈之心，安度岁月寻常，温润了自己，也滋养了我们。

午餐是王利锁老师的几个徒弟订的，一家当地名吃店，菜品美味可口，还带去了她们亲手包的野菜馅饺子，让我尝到了春天的味道。

重要的是，这个春天，他们仨是真真实实地相聚了。在魏征的故里，在泡桐花的香气里，在各自画了大半辈子的笔墨江山里。这便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