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代因素和艺术自觉的交互影响下 ‍——从黄炯青近年画作的风格变化谈起

剑雄

在时代因素和艺术自觉的交互影响下——从黄炯青近年画作的风格变化谈起 剑雄 沿着时间的维度去观察一个艺术家的创作变化，是一件饶有兴味的事。有的艺术家在几十年的创作道路中，长期保持着比较稳定的艺术风格，坚守着相对固定的观察视角和反映对象，运用着为人们所熟悉的艺术语言和表现手法；也有的艺术家则在自己的创作道路上表现出了更多的变化。如果他的关注视角和表现对象、他的艺术手法和总体风格都发生了重大变化，人们便一定会意识到，他正在进行自身艺术创作道路上的某种带根本性的重新探索。跟踪观察黄炯青近期的绘画作品，便可明显看出，他的艺术风格就是处在一个比较明显的变化过程中。 黄炯青是在改革开放后第一代进入平面设计领域的艺术家，也是我国的企业形象设计（CIS）的开拓者之一，在这个领域取得过非凡成就，在深圳乃至整个中国的设计界都卓有影响。大约在十年前，当他把主要精力重新转回到绘画领域的时候，他的绘画便带有很明显的深圳这个城市所赋予的独特气质。笔者在三年前所写的《拓荒与奋进年代的精神写照——品析黄炯青的水墨牛马图集》一文中曾指出，黄炯青早几年的绘画，大多以牛马为主要题材。牛马是中国美术领域的传统题材，但出现在黄炯青笔下的牛马，却表现出了鲜明的特色：牛的强健和不屈，马的恣纵和迅捷。这几乎完全改变了中国古典美术作品中牛的柔顺和服从、马的飘逸和潇洒的传统形象。 笔者当时曾反复思索过，究竟是什么因素使得这些画作的创作者被赋予了这样一种独特的精神气质，从而在其一系列的作品中都难以掩饰地表现出来？我想，归根结底，只能是深圳这座改革开放的先锋城市在几十年的创业过程中所形成的“拓荒牛精神”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时代性呐喊所给予这位艺术家的深刻影响。这种影响，可能并不为画家本人明确地意识到，但却会下意识地影响到其创作的过程，并在其作品中体现出来。而这一点，正是笔者在黄炯青早几年所画并已结集为上下两册出版的《动感.一刹那——黄炯青水墨创意作品集》中一系列作品所感悟到的时代意义。而从时代精神的角度来认识艺术作品的价值，在任何时代、任何一个艺术领域，都是不应忽视的重要角度之一。就像人们总是会从贝多芬《第三交响乐》的行进乐章中，听到那个如火如荼年代的英雄气息。 《烈马群奔》 《牛势纵横》 《奔放》 然而，近年来在黄炯青的一些新画作中，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首先，是他的艺术语言和表现手法有了变化。例如，黄炯青近年创作了两幅同样以牛为题材的丝网版画。这对于以往主要进行水墨画创作的画家本人来说，应该是一种全新的尝试。他的版画与人们常见的版画表现手法也颇为不同。其版画作品一《牛势》以粗犷的线条描绘出牛的英雄般的头部和强健的躯体，重点突出了它自信的眼神和挺立的犄角，再以对比鲜明的冷暖色块相互交织，使整个画面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而丝网版画二《奶牛》，则用相对细致的线条和柔和的色彩描画了牛的形象。从它高高隆起的脊背和粗壮的四肢和健硕的乳房，人们同样可以感受到其中蕴藏的无限张力和生机。 与黄炯青过去所创作的此类题材相比，这两幅作品所描绘的牛，依然表现得坚毅、顽强，似透露着深圳这座城市不畏艰险、不知疲倦的拓荒精神。然而，这两幅作品的所采用的艺术表现手法，就画家本人来说，却是全新的。与古今其他艺术家的同样题材作品相比，也自成一格，毫不雷同。 《牛势》 《奶牛》 《驾驭》 　　 而另一方面，则是他的表现题材和画作中所体现出来的精神气质的变化。近年，在黄炯青的画作中开始出现了莲荷等花卉的形象和一批风景画作，这与他过去一直钟情的描绘对象相比，便有了很大的不同。 睡莲荷花在中国文化中相对稳定的审美意蕴已决定了其基本的精神内涵。但黄炯青似乎仍在努力尝试用自己的感悟和风格来诠释它们。在他笔下出现的多幅《睡莲》作品，兼采中西技法，在水墨画的基调中，糅合了某些西方印象派的特征，体现了某种朦胧含蓄而又诗情充盈的风格，表现出独特的艺术个性和审美特征。品赏这些作品，似炎夏午后在柳荫下荷塘边的散步，可感受到一丝丝宁馨的微风。 《睡莲1》 《睡莲2》 《睡莲3》 《睡莲4》 《莲鹭》 　　 而黄炯青新创作的一批风景画作，则是更鲜明地表现了其绘画风格的转变。在这些作品（如《青绿湖乡之一》、《青绿湖乡之二》）中，有蓝格莹莹的天空、连绵的远山、平滑如镜的湖面、蜿蜒的河流和丰茂的草甸，有成群的牛马在辽阔的草原上怡然自得地生活。这样的画面让人联想到川西康藏地区或南疆某些地域的绝美景致；也有的作品（如《草原情》）则表现了“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塞上风光。这些风光绝美却又人迹罕至的西部或西北高原，或许就是画家近年来悉心寻找的那一片诗意盈盈的“远方”。而《松涧鹭影》则表现出了某种恍如非现实的迷离风景，体现了人们对于理想境界的永恒追寻。 《青绿湖乡之一》 《青绿湖乡之二》 《草原情》 《松涧鹭影》 　　 除了题材的转变之外，这批画作的艺术手法和表现形式，也与黄炯青过去的画作有了很大的不同。从画面的实际效果看，它们大多显得疏朗明快、色调清新、风格独特，一望即能让人感受到其艺术的张力，恰如它们所描绘的那些地域风光一样，具有很高的审美价值。 如果说，我们曾经从深圳这座城市所给与的深刻影响，来说明黄炯青的早期创作——主要指他的水墨牛马画作——中所表现出来的创业气质和拓荒精神，那么又如何诠释他近年画风的这种明显变化呢？ 首先，“风格就是人”。艺术风格的重大变化，其实表现了艺术家内心所蕴藉的创造性冲动的难以平抑。黄炯青曾是出色的平面设计家，而设计本身所要求的作品各不雷同、不断推陈出新的创造精神，显然深化了他对于“艺术的生命在于创新”的理解，也养成了他不断追求突破自我的艺术自觉。所以，他近年来画风的明显变化，一定是其刻意追求的结果，体现了他的“真正的艺术总是变动不居的、要不断追求创新”的理念。 而另一个也许更为根本的原因——具有某种时代性的原因——则是，艺术家的精神世界，也是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的。黄炯青长期生活于其中、并曾经赋予了他某种独特精神气质的深圳，已然从一片初创的热土发展成一个科技领先、工业发达、商贸繁华的特大城市。而发达，正意味着度过了青春期躁动，而逐渐趋向成熟期的稳定。这是一座城市发展的新阶段，或许也是一个始终相当敏锐地感受着这座城市的脉搏和呼吸的艺术家创作活动的新阶段。在这个意义上说，我们从黄炯青绘画艺术风格的变化——从狂野的牛马到芬芳的草原，从粗犷、大气到细致、丰富，也许可以体察到一座城市从草创走向成熟的趋势。 而如果更扩而大之，当我们把视域扩展到当今整个世界的范围日益尖锐的矛盾和冲突来看，画家笔下的莲荷题材所体现出来的和平宁馨的气息，又何尝不是我们普通民众维护世界和平、追求美好生活的良好意愿的一种艺术化表达，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的时代精神。 从个人的创作道路来说，总是有很多才华横溢的艺术家在度过了自己风格卓异的艺术探索阶段之后，会走向一种相对更为稳定、更易为大众所理解所辨识，且为业界所认可的创作实践。作为读者受众，你自可以更偏爱某个艺术家这一时期或那一时期的风格；但作为艺术家本身，其创作道路却总是要从稚拙、青涩走向成熟的。当一名艺术家走向成熟之后，其作品的艺术张力或许不如其早期的探索，但其技艺的精熟和思想的深度，却可能是其早期的作品所不如的。 最后，也许值得专门一提的是，在黄炯青的近年画作中，有一幅比较特殊的作品《母与子》。画面上是紧紧相依的两匹马，小马依偎在母亲身旁，而母马则守护着小马。笔者曾在画家创作过程中即看到过该作品，但当时并没有解读出它的寓意。画家告诉笔者，这是为香港回归二十周年准备的献礼之作。应当说，这一作品对于香港特区与祖国母亲的关系的诠释，是独到的、也是准确的。而从后来的事态发展来看，该作品的寓意又是极具现实意义的。 （该作品于2018年入选“香港回归二十周年——全球水墨大展”和“全国第十三届美展湖南展区优秀作品展”。） 自注：本篇写于2021年5月，距今已是五年之前了。 《母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