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防战士的渔乐

书真

作者：闫 文 瑜

因为曾在海防部队工作十多年，海州湾畔巡逻 ，渤海中心守岛，那段经历至今历历在目。当年海防前沿的生活条件非常艰苦，常常吃不到新鲜的蔬菜，喝的是又咸又涩的盐碱水，许多地方连电都用不上。八十年代之后海边防的生活条件才有了明显的改变。在守海防的日子里，生活是比较枯燥的，但是战友们想到肩负的责任，还是充满了自豪感，同时也会想着法子让清苦的生活过得轻松愉快。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海防部队多以分队为单位驻防也为“吃海”提供了条件，捞鱼摸虾给战友们带来许多乐趣。

钓 鱼



出了营区几十米就是海边，带上一个鱼钩，抓几只蚂蚱或小青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放下鱼钩，不一会就能钓好的出各种各样的活蹦乱跳的鱼。有时一条青蛙腿就能引诱出成盆的螃蟹，直到离开水面那些馋嘴吃货还是牢牢的抓住它的美食。这只是小打小闹，在意的不是鱼，而在于休闲。连队借助渔民朋友的帮助撒放滚钩可以钓到较多的鱼货。

滚钩是由细绳、鱼钩加浮漂制作而成的，5米长的细绳上绑定近百个鱼钩，用浮漂控制滚钩在水中的深度，多条滚钩相连之后加以固定便是抓鱼神器。过往的鱼类只要碰上钩子，周围多个鱼钩在水的波动下都会缠绕到鱼身上，还可能连累同类。



过一段时间放钩人摇着小船去取鱼，滚钩上挂住的鱼是多种多样的，有鲈鱼、鳗鱼等等，可能还有螃蟹或者到绳子上产卵的乌贼。抓到的海鲜由司务长决定如何分食，抓得多全连同吃，抓的少就按班排轮享用。吃海货也是需要一点学问的，有经验的老兵抓起一只螃蟹，先用手掂一下分量，然后拔下带拨翅的那条腿，如果带出的肉很多，那就是好螃蟹，而且会很新鲜。如果拔螃蟹腿毫不费力，一点肉也带不出来，那就是一只变了质的螃蟹，直接扔掉。

捞 虾

海州湾附近的对虾是很有名的，价格也很贵。我曾经在水产收购站挑选较大的对虾称重，最大的一只竟然达到三两二钱。一般的六七只就是一斤。用水一煮，对虾颜色变红，对折弯曲，两只大虾头尾相扣，结合牢固而且美观，这大概是就是对虾名称的来历。古籍有记载：“渔者网得之，两两而合……货之谓对虾”。没有捕鱼工具的海防战士想捕获这样的大虾基本没有可能，见到的往往是幼虾或小虾。海水中有很多的虾类，有适合晒虾米的，有适合做虾酱的，也有适合晒虾皮的。从初夏到秋天一批又一批的虾类在近海中繁殖，海水中游动密密麻麻的小虾。渔民用可以用渔船拖着大网作业，也可以用比较简陋的工具捕捞。常见的是脚踩高跷，手持推网，身背竹篓，在水中走一段就停下来收拢渔网中的小虾放进竹篓，这些小虾煮熟晒干就是鲜美的虾皮。据说有的渔民利用个人支配时间两天就能捞出一块价值180元的英纳格手表。海防战士没有这些工具，在节假日里也会带上简易的小网或者两个人抬一块纱布，捞出一些小虾改善生活。晒虾皮的季节，帮助渔民晒虾皮是战友们乐于参加的活动。成筐的小虾倒入很大的开水锅中，快速搅动，立即出锅，然后在晒场上撒开，傍晚就可以晒干打包。海防战士吃的虾不多，但是见到的虾足以满足饱眼福得需要。

捉 蟹

临洪口海堤外有大片荒滩，如果你突然走到这里，就会看到无数的小螃蟹在滩头爬动，见人走来又迅速钻入洞穴，留给你看的是无数的小圆洞。这里居住的是一种不在水中而是海滩生活的小型螃蟹，当地人称之为“黄眼蟹”，腌制后味道鲜美。要想捉到这种螃蟹，是要费一番功夫的，用一种专门挖螃蟹的铁锹，沿着洞穴挖去三道弯，将会出现一个直窟，插进蟹钩能很容易地取出一只小螃蟹。这种劳作非常辛苦，一天下来能捉到十来斤就是高手了。因为收益不高，人们一般不会闯入这片领地，任由小螃蟹们天天自由爬行、聚会、繁衍。当年我们刚到这里驻守，对小螃蟹的习性了解甚少。

一天晚上站岗的战士报告，海堤附近到处都有黄眼蟹乱爬。于是我们几位战友持手电筒查看，那些小螃蟹见了灯光立即停止爬动，大概是他们完全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光，以致不知所措。战友们拿来水桶拣拾，竟然有半桶的收获。第二天餐桌上多了一份美食——油炸黄眼蟹。但是这样的好事儿好多天没有再发生，让人大为疑惑。几经观察终于发现了诀窍：只有在很闷热的夜晚小螃蟹才会出来乘凉。由此，战友们厌烦闷热，又盼着闷热。

赶 海

上一世纪60年代中期部队建立雷达站，为学习雷达操作技术， 我这个准雷达站长和几位战友到内长山要塞区的北隍城岛见学。这是山东最北面的一个海岛，与大连的老铁山隔海相望，共同形成守卫渤海湾主要航道的要塞。这个远离大陆的小岛，让我们处处感到新鲜，布满海滩的是如珠似玉，晶莹剔透的鹅卵石。风平浪静的时候海水清澈，可以看见两三米深的水中鱼儿的游动。当风暴来临的时候，如山的浪涛砸向开礁石，水花漫天，海滩上会布满被拍死的小鱼。

为了照顾我们这些远方的客人，雷达站的战友专门组织了几次赶海。这里的海水比较凉，只有在八一前后的一个多月适合下水。八一节放假，雷达站的两位老班长亲自下海，只带着防水眼镜潜入五六米深的海水中，徒手抓出了一些鲍鱼、海参，他们的海中功夫让我们惊叹。而我们只能沿着养殖海带的绳索采摘翠绿的海苔。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海滩上转悠，竟然发现了一只很大的海蜇，用抬煤的大筐送进厨房，几位胶东战友像削凉粉一样把海蜇切成小块儿，放上酱油、醋和大蒜分而食之。

还有一个星期天，雷达站的战友摇着舢板带着我们到岛后的礁石上铲海虹。海虹学名贻贝，别名淡菜，是市场上常有的一种海味。北隍城岛的海虹非同一般，它生长在人迹罕至的礁石上，个大味美。舢板摇到一片布满了海虹的礁石前， 那水似乎不深，可是跳到水中才知道那是错觉，最浅的地方也没过了肩头。海虹牢牢固定地在礁石上，不是轻易可以取下来的。原来海红的足部有足丝腺，会分泌一种酸性蛋白质凝胶，数十至数百根足丝以不同角度将身体锚定在礁石上，任凭激流海浪的冲击也会安然无恙。正因为如此，从礁石上把海虹铲下来是相当费力的。在几位战友的合作之下，收获的海虹约有一两百斤之多。送回食堂，煮了三大锅。煮的时候既不加水也不放盐，要的就是海虹的自然鲜味。

网 捕

北隍城的雷达站坐落在山顶上，能够俯视广阔的海面。有一天进站训练，按照惯例我下达了“开机”、“搜索”的指令。操作手报告：“发现目标，但不像船只”。经验丰富的老班长一眼看出这是鱼群，再用高倍望远镜观察，判定这是一个比较大的鲅鱼群。在确认不违背训练纪律的前提下，我们用电话把这一信息通报山下的团部打鱼队。因为方位准确、距离又近，打鱼船很快就追上了鱼群。这次协作围捕，抓到几百斤健壮凶猛的大鲅鱼。作为回报，打鱼队给我们的食堂送来很多鱼。第二天正好是星期天，以班为单位分配鲅鱼和面粉，干部战士齐动手，各显其能，热热闹闹地包了一顿味道鲜美的鲅鱼水饺。

作为远方的客人，我们也总想为这里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国庆节之后看电影回来的路上，老远就看见营区前的海面上有许多小火花闪耀。这里的战友们告诉我们：小针鱼来了，赶快准备大网围捕。我和战友们踊跃加入了捕鱼队伍。一张大网在海面上徐徐展开，围起了很大一个圈。我们的任务就是抓住网上的粗绳慢慢往岸边拖。这个过程十分缓慢，大约半个多小时才把网拖到岸边。由于网住的鱼太多，随时有把渔网撑破的危险。战友们迅速跳到水中，用腿组成围栏紧紧地护卫着大渔网，岸上的人迅速把鱼装筐转运到厨房。就这样干到午夜，总共拉上五网，司务长说大约收获七八百斤小针鱼。第二天早餐每人都有一盘炸针鱼，早饭后炊事班挑着担子给周围的连队送去我们的战利品，剩下的晒成了鱼干……

几十年过去了，还是难忘海防前哨那艰苦而又有乐趣的生活。



战友曹新成留言

拜读您的文章，心中满是敬佩与感动。您把数十年海岛岁月里钓鱼、捞虾、捉蟹、赶海、撒网捕鱼的点点滴滴写得栩栩如生，一字一句都带着海风的气息、海浪的节奏，既有军人的坚守风骨，又藏着与大海相伴的烟火温情。八十余载人生，十余载守岛时光，您笔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段经历，都透着乐观、从容与热爱，既让人感受到当年的鲜活快乐，更让人读懂您扎根海岛、默默奉献的家国情怀。这不仅是一段生活回忆，更是一份珍贵的精神印记，真挚动人，耐人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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