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贺新年的军属光荣牌

苦口药

<p class="ql-block">腊月的风,裹着牵挂,把第二载军旅的除夕,吹得愈发沉甸甸。老爹年迈的咳喘,总在恍惚间漫过心头——首长读懂了那份焦灼,恩准我借出差的空隙,奔向家里探望。</p><p class="ql-block">腊月二十八的门扉,吱呀一声,撞碎了千里风尘。次日清晨,老爹颤巍巍捧出他心头的丰碑:“你瞧,就因你一封信,咱家竟来了两块牌子。”</p><p class="ql-block">是两块崭新的军属光荣牌。金属的底板泛着熠熠的光,“光荣之家”四个字,红得俊逸,红得滚烫。我急忙接过,稳稳钉在老屋的门楣上。陈旧的木门,因这抹鲜亮,瞬间挺直了腰杆,满院的空气都跟着亮堂起来。我打趣道:“这下,咱家可是双喜临门了。”</p> <p class="ql-block">原来,我们入伍时,脚步从第二故乡的单位迈出。新年的慰问,企业难及远方的家;老家的武装部,又未曾收录我们的名字。于是,别家门前的光荣,成了爹妈心头那道说不出的坎,每逢人问,如鲠在喉。</p><p class="ql-block">弟弟遥寄飞鸿,字里行间都是委屈:“同是当兵,同庆新年,人家是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咱家倒好,你在部队光荣,家里连块牌子都没挂上。”</p><p class="ql-block">我怎会不知,当初我穿上军装,爹妈眼里的不舍,重得像块石头。尤其是老爹,病骨支离,又揣着旧社会的旧念头:“好人不当兵,好铁不碾钉”,那固执扎根太深,深到他只能整日坐在炕头,把思念汇成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头。</p><p class="ql-block">老妈算是豁达些,却也躲不过那份牵挂。她总往东西两院的老姐妹家里去,东院的张五姑识文断字,常替她念我的信。“听听信,就像儿子在跟前说话呢。”老妈说这话时,若触及伤心处,老姐妹们便陪着她,任眼泪悄悄流淌。</p><p class="ql-block">这般心境里,眼看别家被政府的慰问暖着,自家却成了被遗忘的角落。那扇没有光荣牌的门,像藏着常年的委屈。万般无奈,我提笔给原单位武装部写了信——有困难,找组织。</p><p class="ql-block">信,成了急件。单位立刻派人奔赴我的家乡,握着爹妈的手,把安抚送进心里,也把一块光荣牌,稳稳交到他们手中。临行前,又特意与家乡武装部接洽。没过几日,镇上的武装干事,又带着一块光荣牌,来续上这份温暖。于是,我家的门楣,便有了两块重叠的荣光。</p><p class="ql-block">钉子敲进木头的声响,清脆。老爹的脸,刹那间绽开了花,像被春风拂过的皱菊。“就这么块牌子,你一封信,人家单位、镇上都这般认真,专门派人送来,费了多少心思啊。”他不住地赞叹,“这国家,是真把你们当兵的放在心上了。作为青年,这兵,得好好当。”</p> <p class="ql-block">年初一,大队的秧歌队踩着鼓点来了。往年,他们总先到东院张五姑夫家,再越过我家,去西院赵老叔家,他们都是抗美援朝的老兵。而今年,秧歌队的脚步,在我家门口稳稳停下。队长带着队伍进院,笑着对老爹说:“大队来给军属老太爷拜年啦!”手里的慰问品,一张年画,二斤糖块,轻得像羽毛,暖得却像团火——那是光荣的重量。</p><p class="ql-block">我们忙着回贺“过年好”。队长见了我,急忙道:“你回来啦!去年不知道,把你家落下了,对不住啊!”“不知者不怪,没事的。”我连忙应着。</p><p class="ql-block">锣鼓声愈发响亮,大秧歌扭得正欢。我邀队长进屋坐,妹妹递上烟糖,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弟弟们点燃鞭炮,噼啪声响里,是道不尽的感谢。</p> <p class="ql-block">一时间,满院都是锣鼓的喧腾,彩绸的翻飞,歌声与笑声缠在一起,鞭炮炸开一地喜庆。我家,成了全屯子的焦点,看热闹的人把小院围得密不透风。我们一家人,望着门楣上的光荣牌,望着眼前的热闹,胸膛里鼓荡着自豪——终于,我们也和东西两院一样,被这份荣光紧紧拥抱。</p><p class="ql-block">那两块光荣牌,在新年的阳光下,闪着光。光里,有老爹舒展的眉头,有老妈含泪的笑眼,有秧歌队的红绸,有全屯人的目光。这光,照亮了一个军属家庭的年,也照亮了一份沉甸甸的家国深情。</p><p class="ql-block">原标题《恭贺新年的军属光荣牌》,润色中更名《光荣牌上的年》。</p><p class="ql-block">2026.2.5</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附:风之韵在竞赛中的精辟点评</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一块光荣牌,点亮两代人心间的年味与荣光——评刘景才散文《恭贺新年的军属光荣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刘景才的散文《恭贺新年的军属光荣牌》,以当兵归家探亲的亲身经历为脉络,将一块军属光荣牌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于质朴文字间藏着烟火年味、父子深情,更藏着军属家庭对荣光的期盼与国家对军人的珍视,读来满是暖意,又字字动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章以小见大,将“军属光荣牌”作为核心意象,串联起新春团圆里的家国情怀。腊月二十八归家,二十九便与父亲钉起两块崭新的光荣牌,闪光金属底板配鲜红“军属之家”四字,让陈旧房门瞬间增辉,更让父亲一扫往日委屈,笑颜如花。这两块牌子,不止是一份荣誉象征,更是对军属家庭心结的慰藉——父亲曾因旧观念不舍儿子当兵,又因家中无光荣牌倍感委屈,母亲靠读信慰藉思念,老姐妹们相伴落泪,这份藏在日常里的牵挂与缺憾,终被两块光荣牌圆满。从“好人不当兵”的旧观念,到“国家真拿你们当兵的当回事”的由衷赞叹,光荣牌不仅改写了父亲对军人职业的认知,更让“一人当兵全家光荣”的信念,扎根在这个普通家庭心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文章的动人之处,更在于年味里的烟火气与归属感。往年秧歌队拜年,总越过自家直奔老兵之家,今年却因光荣牌驻足,队长登门致歉、送来年画糖块,锣鼓喧天、鞭炮齐鸣间,小院成了全屯焦点,全家人满是自豪。这份从“被忽略”到“被重视”的转变,因光荣牌而起,更因军人身份而生。新春的年味,本是团圆的温情,而于军属家庭而言,这份年味里多了荣光的加持——不止是家人团聚的暖意,更是被认可、被尊重的归属感,是“为国守岁”换得的“全家光荣”,让年味更厚重、更滚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全文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华丽辞藻,却以细节见真情。父亲摩挲光荣牌的欣慰、母亲读信时的牵挂、秧歌队登门时的热闹,一个个生活化场景,将军属家庭的期盼、军人的责任与国家的关怀,细腻地编织在一起。两块光荣牌,一头连着军营里坚守的军人,一头连着家乡中守望的亲人;一头系着国家对军人的厚爱,一头系着军属对荣光的期许。它不仅点亮了新春的家门,更点亮了两代人心间的希望与自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刘景才以亲身经历为笔,让一块小小的军属光荣牌,成为新春年味里最动人的注脚。它让我们读懂,军人的荣光从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国家记挂、家人骄傲;年味的真谛,也不止是烟火团圆,更有藏在荣光里的责任与温暖,这份家国相依的情感,便是新春最珍贵的馈赠。</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