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槐花香

秋妍

　　中午出门办事，走到路口，忽然一阵甜香扑过来。这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勾住了人的鼻子。我站住了，四下里张望，原来是东北角那棵老槐树。回头望去，满树的白花，像是谁把雪片缀在了枝头，又像是天上的云朵落下来，挂在了树梢上。

　　这棵树，平日路过多少回了，从不曾正眼瞧过，它就这么沉默地立在树丛中，可有可无。可这一开花，便全然不同了，满树的白花，一嘟噜一嘟噜地垂着，像谁家晾晒的小手帕，又像新娘头上的珠串。风一吹，那香气便一阵浓似一阵地涌来，直往人心里钻。这时，路口的绿灯亮起，我依然停在十字路口，慢慢的把电车推了过去。

　　树，怕是有两层楼那么高，树干粗得一个人怕是抱不住，树皮是深褐色的，裂成一块一块的，像老人的手背。花正开得盛，一串一串的，垂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地晃着。晨光从花隙间漏下来，一簇簇槐花被染成半透明的玉，在地上筛出斑驳细碎的影子。

　　站在树下就想起小时候，奶奶家门前也有一棵大槐树，每到四五月，满树的花香能飘过半条小巷。爷爷会用长长的竹竿打槐花，我就在下面接着。花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衣领里，痒痒的，香香的。奶奶把槐花淘洗干净，拌上面粉，上锅蒸。蒸好了，浇上爷爷到地里刨的小葱，滴那么一丁点的油腥，那味道啊……想到这里，喉咙竟有些发紧。

　　拌槐花也是父亲的最爱，每年到槐花季，母亲都要拌槐花蒸着吃，那时候我不懂，不就是蒸菜么，有什么特别的？后来离开家，在外面上学、结婚、工作，吃过了许多山珍海味，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现在想想，缺的不就是饭菜里晚辈的爱吗！站在路口，看着这满树的槐花，那咔嚓一声，细枝连着槐花落下来的声音，还响在耳边。

　　路口人来人往的，却没有人停下来。骑小电车的按着铃铛过去了，走路的低着头看手机过去了，牵孩子的催着孩子快走过去了。这满树的香，满树的花，竟只有我一个人在闻，在看了。他们怎么都这样忙呢？忙得连抬头看一眼的工夫都没有了？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呢？若不是这香气猛地撞进鼻子里，怕也要匆匆骑上电车过去了。我们整天说着“出门办事”，办的是什么“事”呢？无非是些繁杂琐事罢了。办完了，还有下一件；办好了，还有更重要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春天过去了不知道，槐花开了不知道，连自己的心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硬了，也不知道。

　　一阵风过，几片花瓣飘落下来，落在我的肩上。我没有拂去，就让它们留着吧。香气还在空气里弥漫着，甜丝丝的，带着一点青涩的味道。这味道穿过鼻腔，一直钻到心里……这大约就是四月的好了，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给你一点温柔的东西，让你记起，自己原本也是个有根的人。

　　转过街角，香气断了，我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它还是那样立着，安安静静的，不因为有人驻足而欢喜，也不因为无人理会而悲伤。该开花时开花，该落叶时落叶，年年如此。前面是车水马龙，是喧嚣的闹市，我又成了那个“出门办事”的人，电车不由得快了起来。只是心里头，还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甜，淡淡的，挥不去似的。

　　暮色将至，送孙儿回家，走到路口又遇红灯，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槐花树，槐花被最后一抹暖光镀上金红的边，整棵树仿佛开满了温柔的小灯笼。

我想，今天晚上，我也要蒸一锅槐花。

图文编辑：陆桂芳

时间：2026.0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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