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7月 23 日 “市人委机关革联”服务员、王江水穿着一身新军装来到人民医院门前,但他并没有径直走进医院,而是停下脚步朝邮电学校那边走去,一直在邮电门口徘徊,引起学生们猜疑。学生们怀疑他冒充解放军,与他争辩起来,情急之下,王江水手持匕首比划,将一名女学生的胳膊割伤。几个学生冲了上去,夺走了匕首,把王江水扭送到二号教学楼的“井冈山”勤务员办公室。</p><p class="ql-block">王江水被推搡到二号教学楼的消息,被校内保守派“延安战斗队”报告给军训团负责人阙延林。</p><p class="ql-block">晚间,军训团和红革司调集红革司一、四战团的大批红卫兵将狂人楼包围,开出一辆宣传车,并高喊放出王江水。</p><p class="ql-block">这时,井冈山的大喇叭响起,郭春玉在广播中喊:“我们的楼被包围了,我们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我们只请同学们考虑这样几个问题: 第一,王江水去医院看病为什么还要带着匕首?第二, 王江水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已不对却又不赔礼道歉。第三,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人和我们交涉王江水的问题,就派人来包围了我们。第四,如果王江水不是冒充解放军,而是一个真的现役军人,应该是军训团和我们交涉这件事, 派这么多红卫兵小将来围楼干什么?第五,如果王江水是冒充解放军,军管会应该赞扬我们的革命行动,为什么反而派人来围楼呢?”</p><p class="ql-block">拥军派的指挥者向第一战团的司令示意,于是一部分拥军派,操起长矛、大刀冲进了学校,并朝二楼冲去。</p><p class="ql-block">一号勤务员刘纪明率领七八十名红小将,一个个光着膀子,手持长矛,大喊一声“杀”,从楼里冲了出来。 </p><p class="ql-block">鹿双林率领一百多人,从东边的一号楼冲杀过来。 冲进学校的拥军派担心腹背受敌,立刻乱成一团,慌乱中一个来攻楼的叫胡清河学生被长矛刺死。(王江水控诉称,7月29日胡清河遇害。)</p><p class="ql-block">军训团考虑到再攻楼恐怕还得像轻化工学校那样吃亏,于是计划围楼。 拥军派派出大量人马, 把狂人占的两座楼团团围住,把罗霄路(化名)两头卡死,然后给他们断水,断电,断粮,时间一长,这些学生就会不战自乱,不战自降。</p><p class="ql-block">围楼的四千人分成了四个班, 每班一千人,一个班顶六个小时,昼夜死守。</p><p class="ql-block">面对楼内断水,刘纪明立刻组织人到一楼去抢水。鹿双林等人马上跑下楼去,组织同学们用脸盆等物接水。接着接着同学们发现,一楼的水并没有完全切断,只是压力小,水流的很慢。不一会儿刘纪明等勤务员都来了,大家议论了一会儿,刘纪明十分严肃地说: “首先,我们的思想不要松懈,不要麻痹。我们一定要组织专人顶着接水存水,留到最艰苦的时候用。这是一,第二,现在电也停了,这个信号清楚地表明, 他们要对我们下毒手了!我们必须马上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对策。” </p><p class="ql-block">勤务组紧急会议马上在阵地上召开,五个勤务员全在场,其他同学也不回避。“光是死守也不是个事。 刚才我看了看, 咱们现有的粮食顶多够吃两三天。 ” 说话的是被王江水刺伤的那个女同学全美婷(化名), 是三年级长话班的一个普通学生。 </p><p class="ql-block">刘纪明说:“我们要冲出去很容易,这些保皇狗不堪一击。但是冲出去我们就不可能回来了,那样就正好中了缺德团长的奸计。 我们这个井冈山在全市影响很大, 无论如何也不能丢掉这个阵地。</p><p class="ql-block">下定决心坚守我们的井冈山!”郭春玉说, “我们一方面在内部做好工作,双林指挥守楼不成问题。 我们是不是再找几个同学专门负责生活方面的工作。另外,我们还要把汽油发电机准备好,要充分利用扩大机、高音喇叭,发动强大的政治攻势,一方面鼓舞我们自己的斗志,瓦解,动摇围楼红卫兵的军心。同时用它和师大东方红、工联司进行联系。” </p><p class="ql-block">“他们在军事上包围我们,我们要发动全市革命群众在政治上包围他们!这个任务自然由我来完成!”说话的叫南岱杓(化名),也是一位勤务员,他是三年级市话班的学生,一直做宣传工作。</p><p class="ql-block">全美婷建议多存些水,厕所里的水箱也应该利用起来。今后男女同学只能各用一个厕所。 会议决定鹿双林负责一号教学楼的防务,带领一部分同学对各办公室、教室进行检查,除研究防御部署外,凡可用作防务的物品都做了统一安排,一部分堵楼门和窗户,剩余的全部集中到楼上平台。可拆的砖立即动手拆运。</p><p class="ql-block">当他们检查到教务处的时候, 突然发现了一个空头电话,之后鹿双林安排几个学生来,把空头的安装好,派人日夜监守这部电话,随时做通话记录,以便获取重要敌情。由于他们只听不说,邮电局根本发现不了。鹿双林还搬来一台录音机,供这里的同学使用。</p><p class="ql-block">7月24日 军管会对邮电学生发表声明。</p><p class="ql-block">早晨七点左右,四辆来送饭的军用卡车分头停在了罗霄路的两头。罗霄路不过百米左右, 那些调皮的学生故意跑到邮电学校门口,把馒头高高地举在空中摇晃着,用讽刺加挑衅的语言恣意戏谑着被围困的学生。 </p><p class="ql-block">“煮豆燃豆萁,漉豉以为计。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声音是从被围困的2号教学楼上的高音喇叭传出来,围楼的学生中有不少是改组前的红革司的红卫兵立刻哑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郭春玉在广播中发言:“同学们,我们是毛主席的红卫兵,同时还都是天真无邪的孩子。当你看到一个原本是市委的接待员,突然变成了佩戴领章、帽徽的现役军人时,你不感到奇怪吗?当一个市委干部也好,部队干部也罢,无端地掏出匕首剌伤一个女同学的时候,你们就不气愤吗?就算我们扣留了一个军人,为什么不通过军训团来解决这件事呢?如果说他们派了军代表交涉这件事,被我们无礼拒绝了,他们为什么一定要把你们推到第一线来充当炮灰?” 罗霄路上出现了骚乱,在路口围观的群众议论纷纷。这时王江水在两个同学的陪伴下,满面激动而惭愧地走上楼顶,他拿着一个拖着长线的麦克风,慢慢地走到靠近楼的边沿的地方,用颤抖的声音说:“同学们!我对不起大家呀,这都怪我利欲熏心,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的立功要以同学们年轻的生命来做代价呀……” </p><p class="ql-block">“咣” “咣!”对面人民医院的楼上接连射来几块大砖头。一支由铁杆“左派”组成的“敢死队”和“督战队”,一方面干扰学生,不让学生听郭春玉的宣传。 另一方面在马路上劫了几辆自行车,扒下内胎做了两个大弹弓,向“井冈山”射砖头,不让王江水讲话。“井冈山”的同学们一看情况不妙,赶紧把王江水护送下去了。 </p><p class="ql-block">大块砖头一个劲地打来,企图把高音喇叭打坏。“井冈山”的战士用砖头在高音喇叭周围砌了一道花墙,任凭砖头怎么打来,高音喇叭继续广播。</p><p class="ql-block">早晨八点,围楼的学生一换班,罗霄路两端的路口中央,突然出现了许多胳膊上戴着红箍的学生,红箍上印着“纠察队”三个黄字,这是原来官办“红卫兵总部”纠察队的袖标,人也是原“总部”的纠察队员和一些军干子弟,“纠察队”员们威风八面地来回转悠。</p><p class="ql-block">不一会儿,马路上来了许多老百姓要过封锁线。 通过封锁线的人,也有真来看病的,大都不是来看病的。这些人有的在医院打个晃,有的干脆直接来到邮电学校门口看望被围困的学生。“井冈山”的学生也出来一些人和市民们谈心。一个卖冰糕的老太太推着小车赶了 过来,她打开冰糕箱,一下子拿出来七八颗冰糕往同学手上塞,学生们怕给老太太带来麻烦不肯要,几个同学感到如果不把冰糕接过来,反倒难为老人家,只好伸出手接过了几颗冰糕。</p><p class="ql-block">百多名群众热情如潮,倾囊而出,有的给被困的学生送饼子,有的把钱和粮票放到了老太太的冰糕箱上。</p><p class="ql-block">“咣当当!”从罗霄路两头投过来几块砖头。慰劳的老百姓一下子慌乱了,一时间不知往哪里躲藏。拥军派的指挥者下令围楼的学生投砖头驱赶老百姓,有的人不得已投出几块做做样子,也有的真往老百姓身上投。</p><p class="ql-block">刘纪明看到老百姓遭到了袭击,一边命令同学反击掩护群众,一边跑下来组织疏散群众,他高喊着:“往人民医院跑!”人们就纷纷跑进了医院。卖冰糕的老太太跑不动,刘纪明和几个同学就跑上去,有的帮老太太推小车,有的上前搀扶老太太,很快把老太太搀扶进了学校的收发室,老太太嘴里不住地骂着: “他们这是缺了阴德!” </p><p class="ql-block">夜深了,罗霄路两头设卡的拥军派,一个个靠在树干上,或困倦地躺地马路上耗磨时间。 只有几个值班的纠察队员,扛着长矛来回巡逻着,手里拿着手电筒,偶尔往楼上或马路上照一照。 邮电学校的两座教学楼,每座楼平台的四个角,都有两名同学侍在椅子上,警惕地监视着周围的动静,以防有人偷袭。</p><p class="ql-block">一号楼的平台上,借助月光,五个勤务员和各班男女代表,十几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开会。还有十几名同学坐在外围列席会议。会议的讨论成果是,目前的围困局面还是靠邮电学生自己解决的好,市民和狂人战友援助的粮食和水不足以解决问题,要派一部分人到一里多远的休门粮店去抢粮食。学校的西邻是邮电局后院,从木工房西北角的矮墙翻过去很容易,抢粮食的人去的时候从邮电局走,回来的时候再趁拥军派不防备冲回来,这样可避免遭受拥军派袭击。为防止邮电局的值班人泄露邮电学生的计划以及暴露身份,由两个人看住值班人,出动的人员回来的时候都化上油彩。</p><p class="ql-block">深夜,邮电学生按计划闯入了休门粮店。看店的很配合,同情学生的遭遇,领着刘纪明打开了后院的门,十来个学生立刻跑进后院,抬出车排儿,再装上车轱辘,两辆三轮车也推了出来,以最快的速 度往车上装着粮食。四辆车都装满了,足有一吨多粮食。刘纪明下令停止装车,同学们开始化妆。邮电学生给看店的老汉打了个借条,为了不给老汉找麻烦,把他用绳绑在床上,好让他跟领导交待。 </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下午两三点钟,气温渐渐降下来了,围楼的拥军派都犯起困,有的早就呼呼睡上了,那几个纠察队员,也都一个个乏力。 这时劫粮回来的邮电学生从马路上冲了出来,一个个赤裸上身,化着京剧的妆容,挥舞着大刀、长矛。有三五个纠察队员看出了破绽,想上去阻拦,被刘纪明等几个小将踢翻在地,用长矛抵住咽喉恐吓。不一会,一百多名运粮员,推拉着四辆人力车,冲过了封锁线。 </p><p class="ql-block">在教务处监听电话的女同学收到重要来电,三年级市话班的女生纪玲和刘铮把另一个耳机放到录音机的扩音器前,同时打开了录音机,记录了这一对话。根据来电消息,军训团打算彻底切断水管。(因为还有一个教职工楼,所以之前没有彻底切断)</p><p class="ql-block">得到消息后,纪玲把耳机一扔,拿上记录本就奔三楼跑去。刘纪明等人一听,先是一怔,几个人连话都没说,赶紧往楼下跑,想多抢 接一点水。可是接了不多一会儿,水管里就一滴水也不滴了。楼内存的水只够喝五天。 郭春玉说,一楼厕所的水箱里还有一些水,要告诉同学们不要用了,留着喝。</p><p class="ql-block">连日高温,为了减少损伤,勤务组决定,除留少数人值班外,余下的同学都搬到一楼居住和休息,勤务组也从三楼搬到了一楼靠门的一间房子里。</p><p class="ql-block">恰好赶上一场大雨,刘纪明赶紧下了抢接雨水的命令,学生们把所有能接水的器物都拿了出来,有的放到楼顶,有的放到楼前,还有的拿着盆等在窗口上接水。</p><p class="ql-block">楼顶上的积水都顺着天沟流走了。刘纪明赶快下令,要同学们把天沟堵住。同学们纷纷脱下衣服、背心,团成一团分头去堵天沟的出水口。有的同学用饭盆往脸盆里舀水,往楼下运输, 并且很快自动形成了一个传送带, 迅速地往楼下运着水。</p><p class="ql-block">这时,一个玻璃瓶子打上了楼顶,瓶子一碎立刻冒起了爆炸性的白烟,玻璃瓶子正是拥军派用大弹弓打上来的硫酸瓶。接着又打上来几个硫酸瓶,这下子水都不能喝了。刘纪明一声令下, “井冈山”的战士操起砖头,朝打弹弓的打去,几下子就把拥军派打跑了。剩在楼顶上的水不能喝了,不但不能喝,还必须尽快把这些硫酸水清除掉。</p><p class="ql-block">鹿双林昨天悄悄地派人去和师大东方红联系,并且确定了用旗语联系的办法。师大离邮电学校东边有二里多路,中间没有高楼阻挡,站在楼顶上就可以互相遥望。师大东方红得到消息后,由吴哲一负责在广播台广播通知,号召每个同学省出一个馒头来支援战友。</p><p class="ql-block">“井岗山”用作联络的旗语是一九六五年学生军训时学到的,围楼的学生也有懂旗语的,他们把师大东方红与井岗山用旗语联系的情况向指挥人做了报告。</p><p class="ql-block">送饭的不光是师大学生,还有工联司的工人,领头的是师大物理系的学生杨学礼,担任东方红公社物理系分社社长。</p><p class="ql-block">师大学生撤走时,杨学礼被十二中拥军派刺死。</p><p class="ql-block">7月30日“狂人”将王江水放出,“红革司”撤走了包围“狂人”据点的红卫兵。(邮电学校大事记记载)</p><p class="ql-block">以下是《主沉浮》(大联指派性报)登载的王江水控诉:被扣押了三十三天,8月25日上午十一点半才被放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