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致远•落第涅槃

刘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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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3日“世界读书日”，“读书”的意义对我来说，不只是阅读那么简单，它更像一个静默的，只属于我自己的“涅槃仪式”，让我一次次回到那个改变余生的读书夜晚。

受母亲的影响，从小我就爱好读书。从小人书、连环画、读本到古今中外名著，以及报刊、杂志，只要到我手里，必定从头读到尾，虽不敢说真正通晓了多少，但“博览群书”的自我得意倒是有点。也许是读过的书籍多而杂，且漫无目的地泛读，至今记得的寥寥无几，真正应了亚瑟·叔本华说的话：“不加思考地滥读或无休止地读书，所读过的东西无法刻骨铭心，终将消失殆尽。”

然而，三十八年前读过的一本书，至今镌刻在心里。书中女主人公的人生经历与我在某些方面有着“惊人相似”之处，而她在绝境中亲手重塑自我的光芒，照亮了我此后的人生路。这本书，就此成了我三十二岁之后的人生救赎。

一九七七年全国恢复高考，作为初中教师，我信心满满地报名参加高考，初试顺利通过，复试结果“落第”。一九七八年继续应试，虽说初试复试成绩都很好，最终还是“落第”了。这是第二次了，我的人生，总在即将绽放的节骨眼上，悄无声息地“落第”。

心，大概就是在那一刻彻底暗淡下去，像一团被雨水反复浇透的火，再也腾不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我流着泪水，默默撕碎积攒了两年的复习资料，一个人走向黑夜，将那个书本和远方的梦想，连同“我”这个人，一同埋葬了，埋葬在一九七八年的尘埃里。

心灰意冷的我，最终无可奈何地向命运低下头。劝慰自己：从事教师工作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自己文学功底很好，当教师绰绰有余，安稳到退休不成问题；再则教师工作“早九晚五”，有寒暑假，工资有保障，真的挺不错。

于是第二年找个人结婚成家，把自己嫁了出去，用一纸结婚证，将“自卑、自弃、自满”的我包裹起来，并自以为是地给自己下达了判决：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落第的定格里，按部就班地走完人生。

一九八八年秋天，我接手了高二文科班班主任。那天放学，语文课代表叫住我，递来一本厚厚的书。怯生生地说道：“老师，我错了，不该在物理课上看课外书……张老师让交给您处理。”

我接过书，看到《落第》两个字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这是什么书？”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可內心已经翻江倒海。

“是、是小说……讲一个女生高考落第的故事……我、我就是好奇……”

我沉默了一会，说道：“你先回去吧，书的事明天再说。”

那个夜晚，丈夫出差未归，女儿在母亲屋里睡了。我在写字桌前坐下，拧亮台灯，从挎包里拿出那本书。昏黄的光圈刚好笼住《落第》那两个字。本打算随便翻几页，了解书中内容，知道学生在看什么？可这一翻，就再也没能放下。

当读到李微棻在台北夏天的联考中第二次“落第”，像一尊渐渐冷却的石像站在那里时，我的心猛烈地被刺痛，眼泪毫无征兆地掉落在书页上。

我哭了——哭她，也哭我自己。

擦掉眼泪，继续往下读。李微棻在落第后，为逃避世俗的偏见与重重压力，与初恋雨夜诀别，仓促嫁给“救世主”，却陷入痛不欲生的家暴境地，最终毅然决然地离婚。此后，她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酒吧驻唱、打工，从事各种底层工作顽强谋生。尽管荆棘满路，但她终于从依附他人走向了经济与精神的双重独立，完成了从“落第生”到“人生强者”的蜕变……李微棻“一步错、步步错”的坎坷半生，付出的一生代价，最后觅得的不是富贵，而是内心的尊严与安宁。

读到最后，我失声痛哭。

那一刻我明白了：“……失败也并非末日，重要的是有继续前进的勇气。”1978年的高考落第不是末日，我随后心灰意冷的“自我放弃”才是。

十年了，我把自己锁在“高考落第”的囚笼里，自暴自弃，没有勇气走出来。自以为的“认命”，其实是懦弱；我以为的“踏实”，其实是逃避。我用“老师”的身份做盾牌，躲避一切可能再次失败的机会。

合上书，天已亮。一夜未眠的我，洗去昨夜的泪痕，精神抖擞地去上班了。早读课，我拿着那本《落第》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谈谈“落第”》几个字。

有学生立刻问道：“老师，这还没高考呢，怎么就谈起落第了？”

“大家还是先听听《落第》这个故事吧。”

我从李薇棻第二次联考落第讲起，讲她落第后“自弃”的前半生，“自救”的后半生；讲她重新站起来靠的是“自省”的勇气——没有奇迹，也不华丽。而“成功”并非功成名就，只是“我的人生，好坏都由我自己承担”的踏实与坦荡。

看着表情各异的学生，我接着说：李薇棻是千万个“落第、自弃后，有勇气重新定义自我”的普通人的缩影。

她的故事告诉我们：落第只是人生的一次失败，而不是人生的终点。真正的失败是自弃。落第不可怕，重要的是“落第之后，我们把自己活成了什么模样”。当既定的道路崩塌，我们是否有勇气，为自己踏出一条新的路径？

说到这，教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第二年，送走这届高考学子后，我报名参加了成人高考。三年后，我获得了哈师大汉语言文学本科文凭，收到学历证书之后，我把证书和《落第》并排放到书架上。

后来，我虽然从讲台退下来，从事教育行政工作，但“无所不读”的“嗜好”丝毫未曾改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我知道，有些书，并非用来“记得”，而是用来指路、“救赎”的。

热爱书吧，“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图片来源：百度（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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