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李林华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1932.12.3~1996.9.23)</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清明雨间晴,思故寄恩情。春雨润万物,树茂系于根。清明祭祖是对已故亲人的怀念,是一种感恩和爱的仪式,也是一堂人生哲学课。今年有几个时间节点,我想以母亲为主题记录一段家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家庭背景</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的母亲林佩英,小名桂桂,出生在一个没落的地主家庭,祖籍在福建莆田,先辈经广东汕头迁到湖南临武,定居在县西南15公里的鸭池塘村,靠种田和植树造林持家,家庭殷实渐富。为了资产安全和后辈的教育,19世纪末,在临武县城武水河南岸的通济街(旧称石灰巷)买地建房,逐步扩展成了自立门户的林家大院,其产业也由乡下逐步置换到县城附近,主要收入来源是田租和木材生意。是在外公的爷爷手里创业并迁居县城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06年,外公林文选三岁时随家搬到县城的新家。外公是林家的长子长孙,性格豪爽,爱好渔猎犬马,棋牌博弈,放马赛鸽。在衡阳上的中学,在长沙第一师范学校毕业后回家操持家业,供弟妹们读书。20世纪二三十年代正是社会革命的动荡时期,义军突起,军阀混战,各种苛捐杂税繁多,不时发生绑架抢劫事件,这也是富贵求安全才从乡村搬进城里的原因。林家本是土财主,靠勤劳致富,不是书香门第,更没人当官。到外公这辈才出读书人,外公的弟妹中有几个毕业于广州中山大学,都成了教书先生,没有从政从军的,在这种农民家庭背景下,外公不擅社交,不参政事,对官方政要总是敬而远之,缺少势力和背景,加上不够自律,家道逐渐中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外婆陈琴艳是临武县南贝溪村人,生于1900年,出身大户人家,知书达理,小学文化,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嫁到林家也是门当户对,嫁妆不菲,还带着两个贴心丫鬟陪嫁。她为林家生了一子五女,依次是:林翠英,林才民(林志深),林佩英,林群英,林惠英,林顺英。他们各自还有小名外号,比如:夏摩登,金箍棒,桂桂麻婆,娈珍,小小,顺珍。外婆对外公有很多怨气,怨他不求进取,不走仕途,贪玩败家,他们不争吵,只是长期冷战无话可说。我是外婆带大的,我跟他们最亲,我成了他们的传声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亲在姊妹中排行老三,上有姐姐哥哥,下有三个妹妹,她在姊妹们当中是较为聪明伶俐的,有主见,有正义感,敢说能干,有责任心,自然成了家里的主心骨。母亲是在三代同堂的大家庭里长大的,同辈的兄弟姐妹,堂兄妹有近20人,我知道和认识的有二公林文光(二老爷)家有4个姨,端英、松林、彩英、玉英,满公林文礼(三老爷)家有三舅林才宏,五舅林志刚,7姨聪英,12姨秀英,堂外公林文德家四舅林才斌,六舅林国生,十姨林秋萍,还有一个外家小舅邝国旗。加上丫鬟佣人一大家子,都在一个大院里生活,集体开餐,吃大锅饭分餐制,主人佣人一视同仁,丫鬟也上小学,同辈以兄弟姐妹相称,与主人不同的是要参加劳动,照顾老小和病人,烧火做饭洗碗。母亲说,她的优越感就是解夜手时要丫鬟提灯陪伴。平常吃的也是粗茶淡饭,有好菜也是定量分配,有什么稀罕物,大人也是藏着掖着,哄着瞒着,小恩小惠,就像一个小社会。母亲上学时是一名文体积极分子,短跑全校第一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工作履历</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临武县是1949年12月解放的,母亲刚刚初中毕业,经人推荐到临武县沙田乡(现在的金江镇)当小学教师。后来调临武县百货公司当售货员,1961年宜章临武两县合并,爸妈一起调宜章手工业局,爸是副局长,妈当了会计。一年多后两县撤分回到临武手工业局。1967年下放到县五金社当会计。1975回县轻工局任会计,1987退休。</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婚姻家庭</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爸妈是在工作中相识的,妈妈是县百货公司的售货员,爸爸是县专卖公司的经理,都在县最热闹的商业街河街上班,爸爸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参加了湘南游击队,解放后在县公安局工作,爸爸的原配妻子在农村老家,已经有了三个孩子,因地位和观念不同,感情破裂离婚了。爸爸比妈妈大6岁,当时爸30岁,有文化,有职位,英俊潇洒。妈妈是大家闺秀。进入了新社会也算是般配。婚后家庭和睦,生下我们兄妹三个,我生于1957年4月25日,大妹李林玲生于1958年9月2日,小妹李林先生于1964年2月3日,我家兄妹的生日是记阳历的。家庭的经济负担是很重的,一直到“文革”后期,爸妈的工资合在一起还不到100元。每月要付给在老家的哥姐三人24元,给外婆5元,五口之家只剩下60元的生活费,还要供我们三兄妹读书,经济上很拮据,捉襟见肘,不敢多花一分钱。有一次大哥带朋友来家吃饭,虽然妈妈热情招待,但过后很心痛,一顿饭都可能给当月造成经济危机。有一次妈妈在街上被扒手偷了钱包,为了几块钱急得哭了一场。妈妈很会当家,除了计划用钱外,还想办法增收节支,我们家的鸡是养得最好的,60年代就从农场卖良种鸡白珞克,母鸡长到五六斤,公鸡长到七八斤,街坊邻居都来买种蛋。还养过鸭、鹅,狗,都很成功,妈妈懂得给家禽喂药治病。还买了缝纫机,简单的衣裤自己缝。自制的酸菜、豆豉、霉豆腐、甜酒丰富了食物品类。妈妈对该用的钱还是很从容的,记得我读高中每学期的学费是8元钱,妈妈总是给我一张10元的,很多同学报到时交不起学费,有些要分几次才能交清,使我在同学面前很有面子。</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对子女的培养和教育</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由于爸爸多半时间在乡里做农村社教工作,或调到工厂、矿山搞建设,“文革”期间被隔离关押,下放回老家,在“五·七”干校劳动,在家里的时间很少,是妈妈当家作主维持这个家庭。妈妈对子女一视同仁,平等对待,从小培养我们做家务劳动的习惯。我负责挑水,砍柴,买煤做煤球,凭票排队买米买肉买豆腐;大妹负责煮饭,洗碗洗衣服,小妹小我7岁,她很逍遥。家长对我们的学习是宽容放任的,家庭作业也不太管,由我们自我约束,我们的学习成绩一般都过得去,在那个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里,是大多数家长的态度。家庭成员之间是平等的,我们兄妹间的关系也很融洽,虽然性格上有差异,但能自由自在,各得其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糖尿病的困扰和忙碌的退休生活</b></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50岁左右出现了糖尿病症状,口渴、多饮、多尿、身体消瘦。由于当时县里医疗条件有限,缺少诊断设备和技术,没有及时得到治疗,用菊花晶、麦乳精冲剂止渴,加重了病情,等出现后遗症后才开始药物控制,而这段时间又是她最忙碌的时期,在轻工局财务主管的任上还没退休,1981年10月孙子李涛在临武出生,1983年外孙女柳晶出生,工作家事两头顾;1985年我和小妹林先通过成人高考,分别考入湘潭大学和湖南财经学院,大妹也有了一份好的工作,我一步一步走上了企业高管的岗位,对子女们的前途充满希望,她既高兴又辛劳,为我们感到自豪。她退休后还不甘闲寂,受聘在一家石材厂当会计。1982年从老县委搬家到乡镇企业局家属楼,1995年又搬进新的单位小区,家庭条件越来越好了,可是,身体却越来越差了,病情发展很快,身体感到乏力, 眼睛模糊,口渴尿频,但她的意志很坚强,她有一个心愿就是去看一看大上海。1996年4月,我要到江苏无锡参加一个会议,想趁此机会带爸妈出去旅游,目的地是南京、无锡、苏州、上海、杭州,他们得到消息很高兴,约定在郴州会面,我带了一个同事,一行四人进行了为期12天的华东之旅,一路朋友同事们多有关照,全程卧铺,正值春暖花开的季节,中山园陵的肃穆,太湖的宽广,苏州的园林,上海的黄浦江,大小轮船,外滩的夜景,大世界娱乐场,杭州西湖美色,861工程的森严,玩得很尽兴,很累但很快乐,妈妈双脚乏力,却不肯休息,爸爸总是架着妈妈的胳膊,累得腰酸手痛。我负责导游照相,整个行程照了4个胶卷,冲洗过塑留下了永久的记忆。兴奋劳累之后,病弱的体质难以承受。就在当年9月20日我接到家里的电话,说妈妈因感冒住院,病情加重,在医院昏迷了,要我速回。我叫司机赶快送我回临武,在医院见到妈妈时,她已经不能说话了。我要医生马上抢救,医生说是糖尿病引起了低血糖症状,我说给她打葡萄糖呀!医生说不能打,她已经多脏器衰竭了,接回家准备后事吧。当时我们也不懂,一点办法也没有。其实当时妈妈还有意识,她想要我拿到她的抽屉钥匙,我告诉她钥匙我拿到了,她似乎放心了。接回家里熬了两天,看着她的生命体征慢慢衰弱,亲人们忍着哭声,让妈妈安静地睡去,我的手机却响个不停,接而无声,是妈妈的道别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妈妈去世后,我和两个妹妹打开妈妈的抽屉,找到了几张银行存款单,有7万多元,这是她积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是留给我们三姊妹的。回到矿务局,我问了局医院内科主治医生,她说你妈这种情况在局医院可能不会走得那么早,及时补充葡萄糖就可缓过来,先治标后调本。我心里悔恨不已。妈妈去世时还不满64岁,如果按现在的医疗水平,她至少还能活10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妈妈生命的最后阶段,我帮妈妈实现了她的上海梦,却没能挽救她不该早逝的生命,虽有一分慰藉,但更多的是留下了遗憾。妈妈已经去世30年了,爸爸今年诞辰100年了,妻子谭晓燕70岁了(2003年心脏病去世),今年儿子李涛添了个可爱的小宝贝,取名李卓然,小名叫念念,念念不忘祖宗的恩情,承继先辈的遗志,卓然于新的时代。这就是开头说的几个时间节点,以此文述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2026年4月5日清明</p> <p class="ql-block">外婆</p> <p class="ql-block">外公</p> <p class="ql-block">妈妈的姐妹们</p> <p class="ql-block">这里面有爸爸和妈妈</p> <p class="ql-block">我和两个妹妹</p> <p class="ql-block">我的小家</p> <p class="ql-block">爷孙俩</p> <p class="ql-block">知青时的我</p> <p class="ql-block">新一代传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