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等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静静

<p class="ql-block">民国二十六年,谷雨。</p><p class="ql-block">上海的雨,总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湿冷,像极了婉晴此刻的心情。她立在霞飞路的雨幕里,黑雨伞的木柄被雨水浸得发滑,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血管漫遍全身。卡其色的风衣是先生送的,如今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极了这条空无一人的街道。</p> <p class="ql-block">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先生穿着笔挺的西装,外面罩着件卡其色风衣,也是这样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弄堂口等她。那时他是上海滩小有名气的银行职员,她是教会女校的学生,雨丝落在两人肩头,他说:“婉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p> <p class="ql-block">后来,婚期定在中秋,婉晴亲手绣了鸳鸯帕子,藏在风衣内袋里。帕角绣着的“安”字,是盼他平安,也盼两人安稳。可八月十三的夜里,先生被宪兵队的人带走,说他通共,藏了抗日的传单。</p> <p class="ql-block">再后来,上海的天就变了。</p><p class="ql-block">婉晴总是穿着先生送她的风衣,日日来霞飞路等。有人说先生死了,埋在乱葬岗;有人说他去了重庆,成了大官。只有婉晴不信,她总觉得他会回来,会像从前一样,撑着伞穿过街道走进弄堂,笑着说:“婉晴,我回来啦。”</p> <p class="ql-block">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水洼。她抬手摸了摸耳后的珍珠耳钉,那是先生送的定情信物,如今只剩一只,另一只在他被带走那天,掉在了混乱的下着雨的街道上了。</p> <p class="ql-block">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是辆黑色的轿车,车灯在雨雾里晕开暖黄的光。婉晴下意识地侧身,却看见车窗降下,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是先生的同僚,如今成了汪伪政府的办事员。</p><p class="ql-block">“婉晴小姐,”男人的声音带着虚伪的怜悯,“别等了,他……”</p><p class="ql-block">“他没死。”婉晴打断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我知道他没死。”</p> <p class="ql-block">男人叹了口气,递过一个布包:“这是他托人转交给你的。他说……他说让你好好活着,别再等了。”</p><p class="ql-block">布包里是先生的风衣。还有那张鸳鸯帕子,只是帕角的“安”字,被血渍染得发黑。</p> <p class="ql-block">婉晴捧着风衣,指尖冰凉。雨落在她脸上,混着泪水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抬头望向雨雾弥漫的街道,远处的路灯在雨里摇摇晃晃,像极了先生当年看她时的眼神。</p><p class="ql-block">" 我等他。”她轻声说,像是对男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他说过,要来接我回家的。”</p> <p class="ql-block">轿车驶远,雨幕重新将街道笼罩。婉晴撑起伞,慢慢往前走,脚步走在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她知道,或许这辈子都等不到先生了,可她还是要等。</p><p class="ql-block">就像等一场不知归期的雨,等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p><p class="ql-block">雨还在下,漫过了霞飞路的街道,也漫过了婉晴的余生。那些年少时的雨巷清欢,终究在乱世洪流里,成了再也无归的旧梦,埋在了她岁岁年年的等待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摄影:初 夏(杭州)</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出镜:静 静(杭州)</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