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从教导队分到二连那天,我整理好笔挺的军装,深吸一口气,跟着队列进入连队大厅,二连的战友们早已在一楼大厅整齐列队,他们身着统一的迷彩作训服,肩章领花在灯光下泛着庄重的光泽,每个人的站姿都非常标准,无声地等待着我们七名新报务员的到来。看着眼前这群精神抖擞的老兵,我心中既紧张又激动,暗下决心一定要尽快融入这个光荣的集体,绝不能给新兵丢脸。“新同志到!”我立正敬礼的瞬间,队列中传来整齐划一的“唰”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们。班长葛毕成快步上前,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带着军人特有的坚毅,右手拍在我肩上:“欢迎加入二连,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连队的正式一员了。”</p><p class="ql-block"> 通信团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按道理第二年的兵应该是老兵,可我们学报务的第二年仍然是新兵,在连队里是最新的一茬。刚下连队,连里就多了一个班——那就是我们新兵报务班,由葛毕成任班长。葛班长是安徽安庆潜山县人,中等身材,皮肤有点白,一双眼睛格外有神,脸颊上两道深深的法令纹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显老成,说话带着浓重的安庆口音,但字字铿锵有力。平时的任务就是在课堂里继续学习巩固抄报、发报。葛班长虽然训练时要求严格,但私下特别关心我。记得有一次我发报指法总是不到位,手腕发僵,他连续三个中午不休息,手把手纠正我的动作,直到我形成肌肉记忆。还有一回我半夜发高烧,他摸黑爬起来给我找药、倒水,又把自己那床厚被子盖在我身上,自己裹着军大衣在椅子上坐了一宿。</p><p class="ql-block"> 除了生活上的关怀,葛班长对我们的思想教育也格外用心。第一次在连队里由他组织的班会,至今记忆犹新。那天晚上,我们新兵报务班的七个人围坐在宿舍里,葛班长先让我们各自自我介绍,然后郑重地说:“报务员是部队的耳目,一个码都不能错。你们现在觉得枯燥,将来上了电台就知道,你们手里握着的,是千军万马的指令。”他拿出一叠旧报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抄的报文,“这是我当新兵时练的,一天一万组,抄到手腕肿。从今天起,你们也要这样。”班会上没有一句废话,却让每个人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p><p class="ql-block"> 1998年春节,是我下连队后的第一个春节。连队负责三号值班台的电台值守任务,一天分四班:上午、下午、小夜班、大夜班。每班由一位老班长带一名新兵报务员。这是我第一次电台值班。我实际操作上手较快,跟着葛班长值了三四个班后就完全掌握了值班的程序。同批下连队的新报务员中,我的悟性相对突出一些,葛班长看出这一点,特意培养我单独完成值班任务。很快,我就能独当一面,还时不时带着同批战友一起值班。大概是我对信号的敏感度和心理素质上的差异,我听码反应快,遇到干扰也不慌张,发报时手腕稳、节奏准,一组组码子像流水一样顺畅;而同批的战友有的容易紧张,有的抄报偶尔会漏码,需要反复校对,通报用语也不怎么流畅。可谁不是从生涩熬成熟的呢?我把心得尽数教给大家,彼此推着拉着往前走。直至终点,无一掉队,全数完成了任务。</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起来,二连最初的日子,还是暖的。一楼大厅,葛班长的背影,耳机里的嘀嗒声——都成了青春里抹不掉的烙印。二连给我的,不光是技术,更是一份责任,一种传承。多少年过去了,我依然记得:我是二连的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