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下班的路上

KLRS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104047171</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文 :KLRS</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图 :网 络</span></p> <p class="ql-block">1976年3月,新工人试用期结束后,我被分配到大型国企热轧厂。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国内最先进、自动化程度最高的轧钢企业;是年轻人非常羡慕、向往的热门单位。我在那里工作了七年,那是我职业生涯中最美好的七年,也是我心情最愉悦的七年。美中不足的是单位离家太远,上下班的路上充满了艰辛与惊险。</p><p class="ql-block">当年不少职工都骑自行车上下班。一到上下班时间,十里厂区车轮滚滚,声势浩大,形成了一道蔚为壮观的风景线。</p><p class="ql-block">人笨胆又小的我不会骑自行车,每天只能坐公交车上下班。可那时坐公交车,绝对是个“力气活”。</p><p class="ql-block">每天早上,我都在某路公交车的第二站等车。那时社会的文明程度照比现在差远了,人们等车从不排队,全凭力气上车。每次车一来,就像打冲锋似的,人们都拼命往车上挤。我经常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仍然上不去车,还时不时被自己或他人饭盒里洒出来的菜汤弄脏衣服。</p><p class="ql-block">有时即使侥幸挤上了车,那一路上也是够煎熬的。由于人员密集,车内充满了让人难以忍受的汗味、烟味和其他难以名状的气味。你想离那难闻的气味稍远一点儿都做不到。那车里人多得就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动也动不了,还让想侵犯女性的人渣有了可乘之机。</p><p class="ql-block">为了坐车能容易些,我坐过几次倒车,结果在始发站等车的人更是乌泱乌泱的。几辆车过后,我才兴许能坐上车。</p><p class="ql-block">后来,我每天早上六点多一点儿就从家出发,那个点儿车上人少,每次都有坐位,也降低了被侵犯的风险。</p><p class="ql-block">尽管坐上了公交车,那也只是我到单位行程的一半,在厂区附近的车站下车后,剩下的那一半路程就全靠11号(两条腿)在厂区路上走了,而这段路程至少还需要半个多小时。为了少走冤枉道,几乎所有人下了公交车后都抄小道走,虽然节省了时间,但那却是一场与冒险和惊魂共舞的经历(究竟是个怎样的经历,等我慢慢道来)。</p> <p class="ql-block">熟悉了上班路线后,我发现了一条可以不用坐车的近道,和坐公交车加上在厂区步行的用时几乎相等,于是我告别了公交车,改为每天步行上下班。</p><p class="ql-block">每天早上我从家出发不久,穿过一座两洞桥就进入了厂区,汇入到上班抄近道走的人流中。路上途经一钢厂、动力厂、运输部、焦化厂、发电厂,最后进入热轧厂地界,如果顺利的话,五十分钟就能到单位。</p><p class="ql-block">但这五十分钟的路程可不是那么轻松的。一路上铁屑飞舞,黑灰飘扬,气味刺鼻,呼吸不畅。一路走下来,头上落满了亮晶晶的铁屑,脸上有时候像个花脸猫。</p><p class="ql-block">最难的还不是这些,因为我抄的是近道,就必须穿越厂区纵横交错的货运铁道,而经常停在铁道上的火车或车皮便成了我上班路上的拦路虎。</p><p class="ql-block">第一次遇到一辆前不见车头,后不见车尾长长的货车时,就把我难住了,不知该怎么办。想绕着它走吧,不知道要走出去多远;等火车离开再走吧,又不知要等多久。正犹豫时,只见身边不少的人,都身手敏捷地从车厢连接处的上面翻过去,或从下面钻过去,其动作娴熟、神速的让我目瞪口呆。</p><p class="ql-block">再看陆陆续续走过来的人,不论男女,不管老少都毫不犹豫地或翻或钻,既迅速又麻利地穿越了火车。好几个人钻过火车后,边走还边回头看在火车面前不知所措的我。</p><p class="ql-block">无路可走了。心一横,我也钻吧!</p><p class="ql-block">我手脚并用,连钻带爬,比别人多用了好几倍的时间,才从车厢连接处的下面过去了。钻过去后的我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贴身的内衣已被冷汗湿透了。</p><p class="ql-block">那几年每次遇到拦路的火车,我都得思想斗争老半天,才会硬着头皮、神情紧张地钻过去。尤其是遇到带着车头、欲走不走的火车,那我更是慌乱的不知如何应对才好了。</p><p class="ql-block">一次,这样的一列火车就横在我的面前。那列火车没有车厢,不用从下面钻,踩着几节梯镫就可以过去。但那火车的车头始终冒着热气,处于发动状态,我站在车旁等了老半天它也不走。这期间不少人都趁着这个空隙从火车上快速通过,只有我一个人站在车旁不敢贸然行动。</p><p class="ql-block">最后实在等不起了,我才从火车的一侧上了车。由于着急和害怕,腿脚不灵巧的我在下火车时,右脚竟被那仅有的几个梯镫挂住了,结果我的右腿膝盖先着地,人也摔倒在地上。</p><p class="ql-block">当时是夏天,我穿的是裙子,光秃秃的右腿膝盖硬是被地上的石子硌出个蚕豆粒大小的洞,鲜血直流,在家歇了好几天才能上班。直到现在,我右腿的膝盖上还留有小疤。</p><p class="ql-block">那些年我经常听到有人钻火车时,被悄悄启动的火车轧伤、轧死的消息,我听了也觉得害怕。心想,自己今后再过铁路时一定要格外小心。可那些消息说的都是外单位的人和事儿,在我心里并没掀起多大的波澜,过后很快就忘了。</p><p class="ql-block">但有一年,发生在我们车间职工身上的一件事儿,可是彻底地震惊到我了。</p> <p class="ql-block">我们车间有个姓S的小姑娘,才十八、九岁,接父亲的班才一年多。白白胖胖的脸上,婴儿肥还没有褪去。性格内向、腼腆话少的她在哪都安安静静的,是个干啥都让领导和同事放心的好姑娘。可她却在厂区钻火车时,被悄然启动的火车轧了,人当场就不行了。</p><p class="ql-block">噩耗传来,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相信如花似玉年纪的她,竟会遭遇如此的不幸,让人心疼的无法言喻。</p><p class="ql-block">小S的事儿给我留下了很长时间的心里阴影。后来我结婚怀孕后就坚决不再冒险了,也有了坐公司妇婴车的资格了。从那时起到带孩子上班的两年间,我一直坐着公司的妇婴车上下班。妇婴车一直开到厂办公楼门口,再也不用穿越厂区的铁道了。</p><p class="ql-block">但有时我要抱着孩子提前回家,就比以前更辛苦了。考虑再三,1983年7月,在孩子近一岁大的时候,我调入了一个离家近点儿的单位。结束了上下班路上辛苦、危险的历史。</p><p class="ql-block">可这个决定让我后悔了好多年。在厂区工作的那七年,我做了六年车间人事员工作。那可亲的同事、和谐的人际关系、舒心的工作环境都让我非常留恋。我曾反复问自己,别人都能在那样的条件下工作到退休,自己为什么就坚持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近几年,我多次坐车从厂区周边驶过。看到厂区漂亮的厂容;停车场上密密麻麻的私家车;还有整装待发接送工人上下班的通勤车,总会让我发出“现在的职场人太幸福了”的感慨。</p><p class="ql-block">几十年过去了,我对职业生涯中这一重要的环节始终难以忘怀,一些场景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今天写下这篇小文,算是对那段经历的纪念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