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雨语原创</p> <p class="ql-block"> 人间四月,众花喧哗,桃花灼灼,梨花溶溶,樱花烂漫如云。可若论真正的风韵,我总觉着,要数那垂丝海棠。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它不争春,也不闹春。只静静地立在那儿——或是校园的行道边,或是墙角,或是水畔,或是在一条幽静小径的转角处。初见时,你未必会惊呼,可只要多看一眼,便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远观时,它像一片飘浮在半空的、粉白色的烟霭。不是浓烈的霞,不是厚重的锦,而是被春水洇开的、极淡极轻的一抹。风来时,花枝颤动,那片烟霭便活了,如潮水般涌动,又像谁在天边晾着一匹薄绸,风一吹,便起了涟漪。那是一种会呼吸的美,是花在风中低语。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走近了,才看清它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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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p class="ql-block">那枝,是最让人惊叹的。纤长,柔软,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它们从老干上抽出,微微下垂,像少女羞赧的颈,又像古琴上绷着的一根根丝弦。每一根花枝,都举着几朵、几十朵花,沉甸甸地弯着,却绝不折断——这份柔中带刚的姿态,便是垂丝海棠的魂了。</p> <p class="ql-block"> 花是极美的。花瓣薄如蝉翼,粉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那粉,不是桃花的艳,不是樱花的浓,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透着光的粉——像是用清晨第一缕霞光调和的,又像是用少女脸颊上的红晕染就的。每朵花都向下开着,低垂着头,像一个羞怯的、心事重重的少女,不愿让人看清她的面容。可你若凑近了看,便能看到花瓣上细细的脉络,清晰分明,每一丝都走向自己的方向,却互不遮挡、互不打扰。这份疏密有致的从容,这份每一朵都要被看见的矜持,是花中少有的气度。</p> <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垂丝海棠空复情。”一个“空”字,一个“情”字,道尽了它的神韵。它是有情的,那份情意沉沉地坠在枝头,坠成谦逊的弧度;可它又是空的,不执著,不纠缠,风来便摇曳,风去便静默,花开一季,花落一地,都随它去。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黄昏时再去看它,夕阳为它镀上一层金。那些粉色的花朵,便成了半透明的琉璃,在暮色里微微发光。有蜜蜂嗡嗡地来,钻进花心,沾了一身金粉,又醉醺醺地飞走。我便坐在花下的石凳上,什么也不想,只是看。</p> <p class="ql-block"> 看花影在地上移动,看花瓣偶尔飘落,落在衣襟上,落在泥土里。那一刻,心里是满的,也是空的。满是欢喜,空是澄澈。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有人问我,为什么独爱垂丝海棠?我想了想,大约是因为它活出了某种理想的生命状态——柔美而不软弱,娇艳而不张扬,谦卑地低垂着头,却从未折断过自己的风骨。它站在那里,便是对“美”最好的诠释。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天色暗下来时,我起身离开。回头再看,那一片粉白的烟霭,已经融进了暮色里,只剩枝头隐隐约约的轮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可我知道,明天、明年,太阳升起时,它还会在那里,用满枝的温柔,等着又一个懂得它的过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