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之眼·大战牛魔王（一炎韭鼎）

忠一学辰

　　数年前，翠云山芭蕉洞的牛魔王，以宴请叙旧为名，将齐天大圣孙悟空诓至洞府深处。席间，他捧出千年佳酿，酒香馥郁，却暗藏“迷神散”。大圣豪饮三坛，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牛魔王的重影晃成了七八个。待他昏沉睡去，那牛魔王便伸出毛茸茸的巨手，探向他耳中——只听“嗖”的一声轻响，那根可大可小、重逾万钧的如意金箍棒，竟被轻易摘了去。牛魔王得手，不敢久留，连夜驾起黑风，直奔西南而去。他的目的地，是那深藏于黔中大地、万峰环抱之下的安顺龙宫。龙王敖广早闻金箍棒乃定海神铁所化，有镇压四海之威能，对这份“厚礼”垂涎已久。牛魔王将金箍棒双手奉上，谄笑道：“此乃那猢狲的命根子，今献与龙王，一则贺龙王寿辰，二则……望龙王能借我一方水域，暂避那猴头的锋芒。”龙王抚摸着冰凉的棒身，眼中精光闪烁，大笑应允。

　　大圣醒来，头痛欲裂，一摸耳后，空空如也。霎时间，怒火直冲顶门，眼中金光爆射，将整个芭蕉洞照得如同白昼。“好个泼牛！竟敢欺俺老孙至此！”他一声怒啸，震得山石簌簌落下。筋斗云随念而至，他一个筋斗翻出，不是十万八千里，而是循着那金箍棒与他血脉相连的一丝微弱感应，撕开云层，直扑西南。罡风如刀，割面生疼，但他心中只有一念：夺回金箍，踏平龙宫，将那背信弃义的牛魔王挫骨扬灰！

龙宫对峙

安顺龙宫并非建于深海，而是依托喀斯特地貌的巨型溶洞群构建，暗河纵横，钟乳如林，珠光宝气映得幽暗水府光怪陆离。大圣驾临，不待通传，一脚踹碎了龙宫水晶门楼。守宫虾兵蟹将潮水般涌来，被他张口一吹，化作漫天冰晶。他双目如炬，扫视宫殿，一眼便看见那金箍棒正被龙王敖广置于大殿中央的珊瑚基座上，周围符文闪烁，似在施法炼化。

“老泥鳅！速将俺老孙的宝贝还来！”声如霹雳，震得龙宫摇晃。敖广心惊，却强作镇定：“大圣息怒！此乃牛魔王所献，既是献礼，便是龙宫之物。你擅闯宫闱，毁我门庭，该当何罪？”话音未落，一旁转出一员女将，正是龙王之女，人称“女魔王”的敖灵。她并非妖魔，但因性情暴烈，法力高强，统御一方水族精怪，故得此号。只见她身披银鳞甲，手持分水刺，柳眉倒竖：“孙悟空！此地非你花果山，容不得你撒野！”

大圣正在气头，哪管许多，喝道：“挡我者死！”赤手空拳便迎了上去。那敖灵武艺不凡，更兼主场之利，操控暗河水浪化作无数水龙、冰锥，从四面八方袭来。大圣虽无兵刃，但一身铜皮铁骨，七十二变神通随心而发。他时而化身巨猿，拳风撕裂水龙；时而变作游鱼，于激流中穿梭自如；时而分身千百，搅得水府天翻地覆。一时间，龙宫内宝器碎裂，柱石崩摧，好一场混战。然而，敖灵借水势布下“九曲迷魂阵”，重重水幕迷宫困住大圣，虽伤他不得，却也令他一时难以接近金箍棒。

牛魔现形

正当大圣与敖灵缠斗之际，那牛魔王其实早已藏身于龙宫最深处的寒潭之下，以秘法隐匿气息。他见大圣被阵法所困，心中窃喜，以为可高枕无忧。岂料大圣久战不下，焦躁起来，猛地运起火眼金睛神通。两道璀璨金光自他目中射出，并非攻敌，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照灯，瞬间穿透重重水幕迷宫，扫过龙宫每一个角落。金光过处，一切幻象无所遁形，阵法枢纽一一显形、崩解。最终，金光锁定了寒潭深处那一团竭力收敛的庞大妖气。

“找到你了，泼牛！”大圣怒喝，不顾敖灵袭来的分水刺，身形一晃，使出缩地成寸的神通，瞬间出现在寒潭之上。牛魔王知藏不住，怒吼一声破水而出，现出百丈魔躯，青面獠牙，头戴镔铁盔，身披乌金甲，手中混铁棍搅动潭水，卷起滔天巨浪。“孙悟空！你我兄弟一场，何必为了一根棍子兵戎相见！”牛魔王虚张声势。

“兄弟？呸！”大圣啐道，“偷我宝贝，献与外人，这便是你的兄弟之道？今日不将你打回原形，俺老孙便不回花果山！”说罢，揉身再上。一场更为激烈的大战在龙宫与群山之间展开。牛魔王力大无穷，混铁棍舞得密不透风；大圣身手敏捷，虽无金箍棒，但拳脚功夫已入化境，更不时拔下毫毛，变出无数小猴助战，专攻牛魔王下盘眼目。

移山倒海，足印留痕

牛魔王见久战不胜，心中发狠，摇身一变，竟显出了上古凶兽“巨牛”的真身法相！此相一出，天地色变。其形似牛而非牛，大如山岳，皮肤如皲裂的岩石，双目赤红如熔岩，头顶双角弯曲冲天，缠绕着黑色闪电。它仰天长哞，声震百里，一只巨足抬起，裹挟着万钧之力，朝着龙宫旁的一座山峰狠狠踏下！

“轰隆隆——！！！”

地动山摇，乱石穿空。那一脚踏下，不仅将半座山峰踏得粉碎，更在大地上留下一个深达数十丈、宽逾百丈的巨型脚印坑。地下水脉被震断，汹涌而出，顷刻间便将这巨坑灌满，形成一片波涛汹涌的湖泊。后世之人见此湖形如足印，故称之为“足海”。足海既成，洪水泛滥，向四周村镇漫去，生灵涂炭在即。

大圣见状，目眦欲裂。夺宝之恨未消，又添水患之仇。他瞥见金箍棒仍在龙宫大殿嗡鸣，似在呼应主人。但牛魔王化身的巨牛已调转目标，赤红双目锁定大圣，低头挺角，以崩山裂地之势冲撞而来！来不及取棒了！

身化山岳，火眼破妄

千钧一发之际，大圣将身一纵，跃至半空，口中念念有词，施展出法天象地的无上神通。但他此次所化，并非顶天立地的巨人，而是将周身法力与不屈意志，尽数融入脚下大地与周遭山峦！只见金光漫溢，他的身形逐渐虚化、扩大，与附近数座山峰的气脉相连。转瞬之间，齐天大圣竟幻化成一座巍峨雄奇、棱角分明的石山，横亘在句牛冲撞的路径与受灾的百姓之间。山体之上，隐约可见怒目圆睁的面容轮廓，正是大圣愤懑的化身。

巨牛收势不及，重重撞在山体之上。“咚！”一声闷响，犹如天鼓擂动，山石滚滚落下，但山体岿然不动，反而将巨牛震得头晕眼花。化山后的大圣，虽无法移动，却将全部灵识集中于山巅“双目”位置。那正是他一身神通精华所在——火眼金睛的威力，以山岳为基，被放大到了极致。

“妖孽，看招！”山岳轰鸣，如同大圣怒吼。下一刻，山巅“双目”处，骤然迸发出比太阳更耀眼百倍的金红色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线，而是高度凝聚、蕴含破灭万法之能的“火眼金睛神光”。两道粗大的光柱，撕裂长空，精准无比地照射在巨牛庞大的身躯上。

这光，专克妖邪变化，直照本源。“啊——！”巨牛发出凄厉惨嚎，身上那岩石般的皮肤在金光下如春雪消融，冒起滚滚黑烟。它那庞大的法相开始剧烈扭曲、收缩，试图挣扎逃脱。但神光如锁，牢牢定住它的妖核。变化之术被强行破除，百丈巨牛之躯在一片刺目闪光中急速坍缩，最终被打回原形——一头丈余长短、气喘吁吁、眼中尽是恐惧的青牛。

火出圈·终极困缚

牛魔王现出青牛原形，斗志已失，只想逃命。它四蹄腾起黑风，便要遁走。“想走？”山岳再次轰鸣。大圣岂容他逃脱？他凝聚起化山后汲取的庞大地脉火力，以及胸中滔天怒焰，发动了自八卦炉中炼就、却极少动用的本源禁术——“火出圈”！

只见以青牛为中心，方圆百丈的地面骤然变得赤红。并非火焰燃烧，而是大地本身化作了熔岩之镜。紧接着，一道纯粹由金色火焰构成的圆圈，毫无征兆地从地面升腾而起，将青牛牢牢圈在中心。这火圈不过碗口粗细，却散发着令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高温，其光芒内敛，仿佛所有的毁灭之力都被约束在这纤细的圆环之内。

青牛撞上火圈，顿时皮开肉绽，焦臭扑鼻。它左冲右突，上下飞腾，但那火圈随之变化伸缩，始终将其困于方寸之地。这“火出圈”并非攻击之术，而是极致的困缚神通。火圈之内，自成牢笼，隔绝五行，禁锢灵机。任你神通广大，遁术无双，只要被此圈套住，便如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火出圈”在不断汲取被困者的法力与生命力，化作维持自身的力量，时间越久，被困者越虚弱。

牛魔王所化的青牛，初时还能怒吼冲撞，片刻之后便只觉得妖力如决堤之水般流失，四肢瘫软，只能趴在灼热的地面上喘息，眼中充满了绝望。

棒归主手，蹄印遗关

此时，龙宫方向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响。那珊瑚基座上的金箍棒，感应到主人神通全开、强敌伏诛的气象，终于挣破了龙王的封印符文，化作一道金光，“嗖”地飞越战场，径直投入那座巍峨石山之中。金光入体，山岳震动。大圣的意志与金箍棒再次合一，磅礴的力量奔涌回流。

石山表面金光大盛，缓缓收缩、塑形。片刻之后，齐天大圣孙悟空手持如意金箍棒，傲然立于天地之间，那座幻化的山岳已与他重新融为一体。他看了一眼在“火出圈”中萎靡不振的青牛，又瞥向远处瑟瑟发抖的龙王敖广与女将敖灵。

“老泥鳅，今日毁你宫阙，是教你个乖，莫要贪图不属己之物！”大圣声如洪钟，响彻云霄，“这头泼牛，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并未撤去“火出圈”，而是将其微微放松一线，容那青牛保留最后一丝逃命的气力。

青牛牛魔王如蒙大赦，哪敢停留，拼尽最后妖力，挣脱那已减弱几分的火圈束缚，化作一道狼狈的黑风，头也不回地向东逃窜。惊慌失措之下，它飞经一处险要山关时，脚下妖云涣散，巨大的牛蹄不由自主地重重踏在关隘的山石之上。

“砰！”

一声闷响，石屑纷飞。那坚硬的山岩上，竟被深深烙下了一个清晰无比的巨大牛蹄印，深入尺许，边缘焦黑，仿佛被火焰灼烧过一般。从此，这处山关便得名“牛蹄关”，那蹄印历经风雨，千年不灭，成为这场惊天动地大战的沉默见证。

大圣并未追赶，他召回金箍棒，摩挲着这失而复得的伙伴，眼中金光渐渐敛去。足海之水仍在荡漾，但祸首已逃，龙宫慑服。他驾起筋斗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因他而改变地貌的黔中山水，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足海”的波澜与“牛蹄关”的印记，以及那在黔地百姓口中代代相传、愈发恢弘的巨山的大圣之眼。而那困住牛魔王的“火出圈”神通，也随着他的离去，悄然熄灭于大地，只余下一圈淡淡的灼痕，昭示着齐天大圣那足以焚天困神的无上威能。

创作时间：4月21至4月22日

插图：实拍 /部分网络视图

原创/编辑：一炎韭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