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义敦聚会,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我们一群老伙计站在那座熟悉的雕塑前,笑得像几十年前在义敦小学操场升旗时一样敞亮。有人坐着轮椅,有人拄着拐杖,可谁也没把自己当“老人”——衣服颜色鲜亮,笑声比树梢的鸟鸣还清脆。那块“2026年义敦聚会”的牌子,不是终点,是又一个起点:原来乡音未改,情意就从没走远。</p> <p class="ql-block">台阶不高,却像一道时光的门槛。我们一阶阶往上站,不争先后,只图齐整。背后是那座静默的雕塑,枝叶婆娑,像极了义敦老街口那棵百年黄桷树。有人戴墨镜,有人把帽子反着戴,还有人悄悄把孙儿塞进镜头一角——哪是什么合影?分明是一封寄给岁月的情书,落款写着:义敦人,未散场。</p> <p class="ql-block">穿上传统服饰那天,连风都慢了半拍。靛蓝、朱红、鹅黄,在竹影与树光里浮动,像从老相册里走出来的颜色。有人抖开绣着山茶花的围巾,有人把银镯子碰得叮当响。没人说“像不像”,因为我们本就生在那片山坳里,衣褶里裹着松针香,笑纹里藏着稻花浪——义敦的根,早把我们长成了同一片林子的枝桠。</p> <p class="ql-block">浮雕墙前,四双布鞋并排踩在青石阶上。绿树作衬,盆栽作伴,我们不摆姿势,只把肩膀轻轻靠在一起。一位大姐顺手把遮阳伞往旁边挪了挪,让阳光匀匀地洒在每个人脸上。那一刻忽然明白:所谓乡情,不是非要讲多少话,而是你一抬眼,就认得出谁的眉梢弯得和自己娘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餐桌一摆,乡味就醒了。橘子剥开是金黄的,西瓜切开是粉红的,玻璃杯里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有人把冰镇酸梅汤推到最年长的叔公面前,他摆摆手:“给我倒半杯,留半杯给隔壁李婶——她爱喝甜的。”一桌饭菜不稀奇,稀奇的是,几十年没见的人,还记得你小时候偷摘过谁家李子,怕过哪条田埂上的蛇。</p> <p class="ql-block">台阶上站得随意,衣裳也穿得自在。有人T恤印着褪色的“义敦中学”,有人旗袍领口别着一枚小银杏——那是去年秋天从老校门口捡的。蓝天在头顶铺开,树影在脚边晃动,我们不急着说话,就那样站着,像一排被风养熟的稻子,弯着腰,却根根连着同一片田。</p> <p class="ql-block">长椅上歇脚的几位,茶杯还冒着热气。轮椅静静停在树荫里,拐杖斜靠在椅边,像老伙计靠在老伙计肩上。没人催时间,也没人提“该走了”。蝉声一阵阵落下来,他们聊起当年修水库的号子,聊起谁家儿子在成都开了面馆,聊着聊着,就笑出眼角的细纹——那纹路,和义敦河滩上的水波,一模一样。</p> <p class="ql-block">木桌不大,茶壶、果盘、几碟小点心,却围坐出一个暖烘烘的小世界。有人讲着讲着掏出手机放段老歌,有人剥开橘子分给左右,还有人忽然压低声音:“记得不?咱村后头那口老井……”话没说完,满桌人已笑作一团——有些故事,不用讲完,光是开头三个字,就足够让心回到出发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石板路上,轮椅的辙痕浅浅地印在阳光里。穿红衣的张姨坐在中间,像一团不熄的火,左右是穿蓝衫的王叔、戴花头巾的陈婆。我们不刻意搀扶,只自然地走成一排,让树影在肩头跳动,让风把方言吹得又软又长。路再短,只要一起走,就走成了归途。</p> <p class="ql-block">石墙上的浮雕,刻着山水也刻着人影。我们站在它前面,不比谁站得更正,只比谁笑得更真。有娃娃被举过头顶,有白发被风轻轻撩起,有人悄悄把“义敦”两个字用粉笔写在台阶角——写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碑文都更刻进心里。</p> <p class="ql-block">亭子里灯笼红得晃眼,轮椅停在花影里。戴白帽的刘伯和戴紫帽的周姨并排坐着,手里的拐杖轻轻点着地,像打着老歌的拍子。旁边几个年轻人蹲着说话,声音不高,却把整座亭子都烘得暖融融的。原来所谓“老”,不过是把日子过成了慢火煨汤——越久,越香。</p> <p class="ql-block">他坐着,她站在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没说话,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他发白的鬓角边。自行车斜靠在树旁,树叶在他们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一刻忽然懂了:义敦人的情,从来不是惊涛骇浪,而是这样——你坐着,我站着;你老了,我还在;你回头,我就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