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花 又 开 香 飘 逸 ‍ ‍ ‍ ‍ ‍ ‍ ‍

彤 云

时维谷雨，序属暮春。余慕洛阳牡丹之盛久矣，今终得机缘，驱车入洛，赴一场花王之约。

洛阳故都，十三朝衣冠之地。自隋唐以降，牡丹便与此城结下不解之缘。唐人白居易诗云：“花开花落二十日，一城之人皆若狂。”宋人欧阳修亦叹：“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千年已过，王朝兴替如烟云，而牡丹岁岁如约，不负春光。

入园之时，晨光初露。远远望去，但见一片斑斓花海，铺天盖地，直教人眼前一亮，心头一震。

那花，真真是千姿百态，各极其妙

先看那姚黄，乃牡丹中之王者。花朵硕大如金盏，色泽澄黄，莹莹然似凝脂。花瓣层层叠叠，舒卷有致，中心微露淡绿，愈显高贵。阳光打在上面，仿佛熔金泻地，流光溢彩。古人称其“黄冠绝世”，诚不我欺

再看那魏紫，紫气东来，雍容华贵。花瓣肥厚润泽，色泽深紫而泛红晕，如贵妃醉酒后的酡颜。微风过处，花枝轻颤，竟有几分娇羞之态。欧阳修《洛阳牡丹记》中特为详述，称其“千叶肉红”，为花中极品

最奇者，当属“二乔”。一株之上，同开粉红与紫红两种花朵，甚至同一朵花半粉半紫，如三国东吴二乔姊妹并肩，风姿各具，相映成趣。驻足细观，但觉造化之工，巧夺天工

洛阳牡丹记

白牡丹则另有一番风致。其花如雪，其瓣如绢，通体莹白，一尘不染。花心微泛浅绿，蕊丝金黄，愈显清雅高洁。古人以“玉楼点翠”名之，恰如其分。白花绿叶，素净中见精神，恰似那不愿随俗的孤高之士

红牡丹最是热烈。“洛阳红”遍地皆是，花大色艳，红得奔放，红得恣意。远望如霞，近观如火，仿佛要把整个春天都燃烧起来。唐人刘禹锡诗赞：“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这般气势，这般风华，岂是他花可比？

洛阳牡丹记

还有那墨色的冠世墨玉，紫黑如缎，深沉内敛，花心却隐现金蕊，暗藏贵气。那豆绿，初开时青绿如豆，后渐转淡绿，清新脱俗

园中游人如织，扶老携幼，笑语盈盈。有妙龄女子身着汉服，立于花间拍照，衣袂飘飘，人花相映，恍如画中。更有白发老妪，拄杖徐行，对着一朵牡丹端详良久，喃喃自语：“五十年了，又看到这样的花……”

余立花海之中，忽然想起一段旧话。相传武则天冬日游上苑，诏令百花连夜开放。次日，百花惧旨，尽皆吐艳，独牡丹不畏皇权，坚不开花。武后大怒，贬牡丹至洛阳。谁知牡丹一到洛阳，便开得惊天动地，从此洛阳牡丹甲天下。

这传说是否属实，已不可考。但牡丹那种“不媚权贵、不改其志”的风骨，倒与洛阳这座古城的气质暗合。洛阳历经沧桑，屡毁屡建，却始终保持着中原文化的根脉。牡丹于此扎根千年，亦将那股子“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倔强，融入了血肉。

又想起李白在长安沉香亭前奉诏所作《清平调》三首：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彼时玄宗与杨贵妃赏牡丹，李白醉笔成章，何等风流！而今沉香亭早已湮灭，贵妃香魂何处寻？唯有牡丹依旧，春风中开得不管不顾。花犹如此，人何以堪？

古人赏花，赏的是颜色，是姿态，更是那一份心境。 牡丹之所以为“国色”，不只在形貌之艳，更在其气度之华。它开得坦荡，开得自信，毫不遮掩自己的美。这世间，多少花畏畏缩缩，半开半合，唯有牡丹，大大方方，倾尽所有，把最好的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春天。这不正是一种生命的哲学么？与其畏首畏尾，不如活出本真，活出气象

日影西斜，暮色四合。花海在夕照中染上一层金红，愈显瑰丽。游人渐散，喧闹渐息，只余蜜蜂嗡嗡，犹在花间忙碌。余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

离园之前，忽见墙角一株白牡丹，独在阴影中静静开放。无人围观，无人赞叹，它却开得一丝不苟，每一瓣都舒展到极致。余驻足良久，心中忽然通透——牡丹之可贵，不仅在于万众瞩目时的雍容，更在于无人问津时的从容。花开，不为谁开；花谢，不为谁谢。只是顺其自然，尽性而已

洛阳牡丹记

归途车上，闭目沉思。洛阳牡丹，看的哪里是花？看的是千年文脉，看的是唐人风流，看的是生命的气象与尊严。若他年再到洛阳，定当重访此园，与牡丹再续前缘。

毕竟，年年岁岁花相似，而看花的人，每来一次，便多一分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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