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洛带镇刘家龙概述[1]</p><p class="ql-block">胡开全 刘学伟[2] 成都市龙泉驿区档案局(馆)</p><p class="ql-block">【摘要】本文通过概述成都东郊洛带镇极具代表性的民间艺术形式刘家龙,侧重记述其历史上的传统形态,包括起源、维持机制、日常训练、扎龙、出龙、舞龙、上街、下乡,烧龙,以及过程中的破阵、斗龙、祈雨等活动,试图挖掘刘家龙传承的文化细节,展现传统舞龙习俗中蕴含的文化精神,同时对此项民俗的生存发展提出一些思考。</p><p class="ql-block">关键词:刘家龙 火龙节 水龙节 经济和文化传承</p><p class="ql-block"> 解放前享誉“金(堂)简(阳)华(阳)”地区的“刘家龙”,从上世纪40年代至今,成为成都市龙泉驿区仅有的一支龙队。龙队来自于洛带镇宝胜村刘家大院,相传刘氏世代舞龙,这支龙是清初从江西迁徙来川时带入,外界称之为“上川龙”,至今已经300余年。1989年以来多次参加市、区、乡文化活动。1995年桃花会开幕式,受中国农业银行龙泉驿支行相邀,开始舞15节金黄色浑圆型彩龙,2000年始,洛带镇先后举办“火龙节”和“水龙节”两项特色旅游活动,使“刘家龙”成为著名的民俗活动而享誉四方。吸引了诸如孙晓芬、刘蓬春、梁音、刘世旭、李声鸿等人的调查研究及众多大众媒体的反复报道。本文侧重记述刘家龙在历史上的传统形态。</p><p class="ql-block"> 一、起源</p><p class="ql-block"> 舞龙在中华大地十分普及和盛行,是传统文化的缩影,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把龙当作吉祥的化身,相信它能兴云作雨、消灾避难、除恶辟邪和降妖伏魔,对它总是抱着一种虔诚的态度。追溯其历史,经历了从汉代的“漫衍鱼龙”,到唐宋盛行的悬挂式龙灯或是固定在柱上的草缚龙灯等雏形期,到明朝舞龙已具备龙头、龙身, 是由人用手握棍撑举、并沿街滚舞的形式, 即成形的“手举舞龙”。但各地的舞龙组织又有各自的传说和形式,刘家龙也是这样。</p><p class="ql-block"> 洛带镇宝胜村刘家龙传人刘大益现年69岁,他是上世纪8、90年代恢复耍刘家龙的骨干,现在虽然不再耍龙,仍专注于刘氏的龙文化。他保存有一本泛黄的线装本《刘氏族谱》,谱中记载刘累是刘姓始祖,汉高祖刘邦是第4代,现在的‘大’字辈是第181代后人,生活在刘家大院附近主要是“龙、贵、大、学、成”这五个字辈。除了族谱外,还有刘氏祠堂旁左侧碑文为证,在一块光绪十二年的墓碑上,镌刻着“豢龙后代家声远,破楚苗裔世泽长”的碑文。这实际是一幅神榜,它包含了两则刘氏先祖的故事:上联是说舜时有一个叫董父的人,擅养龙,许多龙都飞到他的身边,舜听说此事后,非常高兴,当即赐董父姓豢龙。后来夏朝出一个刘累,跟豢龙氏学习养龙。后来孔甲帝得了两只龙,召刘累来养龙,孔甲见他饲养龙的水平很高,就赐他为御龙氏。但不久死了一只龙,刘累在无奈的情况下想出造一只假龙来舞着应付孔甲帝的巡视,这就成了我国舞龙的开端。下联是说刘邦打败项羽的故事。前则故事在《左传》、《路史后记》等史书中有记载,只是历史故事经过历代传颂和加工,与原始记载[3]稍有些出入。</p><p class="ql-block"> 宝胜村刘氏祠堂有两块石刻《示喻碑》,里面有这样的记载:“除留碾子塘水田四块, 约计八亩, 招佃受租, 作防大小水分杂事支用。至同治年间蒸尝会告成,众九大房均分防事田移交, 其春秋、春尝会、笼灯, 大房、幺房各一个, 共四会, 应大会出款支用。其些小之事, 应春分、笼灯二会支用。”上文中的“笼灯”指舞龙事宜,即刘家把舞龙看成跟春分祭祖同等重要的事,这很重要,印了孟子的名言“有恒产者始有恒心”,同乡其他的舞龙队伍在解放前就没有很好的保留,就跟其经济来源有关。另据刘大益回忆,民国时期的刘氏先祖是划出十五亩田的公产办“龙灯会”,族人又称为“龙灯费。据洛带镇人王耀卿所作《癸未[4]元宵偕友观龙灯,喟然兴感,爰赋四章》[5]有“十二潜龙皆勿用,沿街只见一龙飞。一龙独亢应生悔,悔过无人天意违。”这首诗有个小注,“三十年前,我场街乡龙灯共十三种,今仅存一。虽属游戏,藉觇世变。”他所说的三十年前,即民国初年的1913年,那时其父王松茂是洛带街上的保正[6],负有组织责任,其记述应当比较确实。到了上世纪二、三十年代,洛带春节镇乡共有四条龙[7],上码头即广东会馆的白家龙,是白美春师傅扎的;下码头即湖广会馆的黄家龙,是黄矮子师傅扎的;中段三清庙的九节老龙;当时还多在乡间西平、黄土耍的刘家龙。随着成渝公路通车,洛带镇作为成都东门商品中转站的地位逐渐被龙泉驿取代,街上庙会、帮会、行会自然萎缩,靠他们提供经济支持的舞龙活动也自然而然地停止。这时,本来主要活跃在乡下的刘家龙,因为有地租这一项稳定收入作支撑,好过被刘家人称作“长在青石板上”、即不出产农作物的街上人,最后一枝独秀。</p><p class="ql-block"> 但刘家龙原来也有中断之忧。刘氏在清初入川时,因人少,且艰于衣食,龙舞曾一度暂停。据说由此导致家族极为不顺,一蹶不振。有鉴于此,入川始祖毅然决定重新恢复龙舞。如此一来,在龙的精神感召与鼓舞下,他们又重新坚定了信心,凝聚人心,共度难关,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和奋发图强,成为了当地的望族,并相继建立了祖屋和祠堂。与此相适应,舞龙队伍日益壮大,大家情绪高昂,舞龙技艺更加精湛,还由此成立了家族的龙灯会。由族长兼任会长,所需费用均从家族的祭田收入中统一支付,并在家族中制定了专门的管理章程,利用每年的农闲进行培训。以后,随着洛带镇龙灯会的成立,“刘家龙”也就自然成了每年闹元宵时最为活跃和引人注目的一条龙,其中的核心成员见于地方志所载有:民国初任洛带镇龙灯会会长的刘荣先、扎龙大师刘隆甫、逗(喂)龙高手刘隆文、破阵老师刘选章,以及新中国成立后舞龙领队刘贵禄等。</p><p class="ql-block"> 二、日常训练、扎龙</p><p class="ql-block"> 舞龙运动,究其本质而言,是一种自娱与娱人的庆典仪式,在这种仪式活动中,人们要呈示的是对大自然的敬意与敬畏。舞龙共有游、穿、腾、跃、翻、滚、戏、缠、组图造型等动作和套式,充分展示龙的精、气、神、韵的一项传统民俗活动,反映了龙所象征的中华民族不屈不挠、奔腾争跃、喜气祥和的精神风貌。在这个过程中,以娱乐为主,并非职业,收入非常微薄。龙能否舞动起来,它的必要条件是有一拔能各司其职的队员,这需要有深喑舞龙技艺教师,以及一套活灵活现的龙具;它的充分条件是,其选手要有武术、音乐的基础,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聚集在一起磨炼。传统上最能满足这一充要条件的地方就是村落里的一个大家族或场镇上的一个社团。</p><p class="ql-block"> 刘家当年就请了两位武教头,一姓付,一姓袁,都被刘家养至终老。刘氏先祖曾预言:“龙张嘴,出门要惹事”,因此要求族人必需会武功,导致“昌、盛”两辈共48人全都会武功,都训练出很好的武功架式和身体灵活性。一个队伍的人员构成是这样的,要有一个善于交际的领队,先发帖子、中途说四言八句、最后来收红包;乐队五人,相对固定,也可以龙阵中的体力好的入替;龙队7人或9人,两套人马互相替换,外加一个耍定的人。于是龙队出门时总共20多人,而平时训练时人更多。</p><p class="ql-block"> 舞龙训练中步伐和距离最重要,步伐的口诀是“龙脑壳走龙心脚,二三节参(左右迈)两脚,过了的脚踩脚(踩前方的脚印),龙尾巴对龙脑壳。”舞龙者之间的距离要求是“龙头跨一尺,二节跨一尺二,三节后递增一寸。”据刘大益说只有满足这个要求,由龙头控制,牵一发而动全身,耍出来的龙才是活龙,也才精彩好看,不然就会成死龙、懒龙。最前面耍宝的人(实际是喂宝入龙头),讲究配合,另外就是他一个人单独在前面,行动灵活方便,要替龙队规划好行进路线,并选择驻足表演的控制点。在表演艺术上,“刘家龙”常见的表演程式有摆阵、破阵、钻龙格和扯龙须等,且以滚龙、蟠龙、行龙、仰龙等为主。风格粗犷质朴,充满生活气息。其舞步和舞姿等也自成一格,与当地其它龙舞有着明显的区别。表演时再配之以川剧打击乐(这应是来川后入乡随俗所至)。</p><p class="ql-block"> 传统上洛带镇闹年宵看耍龙是一年中最热闹欢腾的。据洛带镇的老人们回忆,那龙头威武,双角大睛,头尾绘彩,龙须分白须、花须,青须,白须为老龙,资位最尊,只有该镇的“仁”字码头才能耍白胡须老龙。玩龙时,与其它码头两龙相遇,老龙高昂向前,另一龙则降头三尺,侧身而过。一般龙身七节,长四五丈,多用白绸做龙身,粘贴波浪形金纸条,表示龙鳞,亮龙每节是竹杆编一圆筒竹笼,笼内夜间点红烛,全身通明闪金,所以叫“龙灯”。耍龙灯的日期通常是正月初八,只在夜晚进行。出龙由锣鼓队前奏开路,七人(或九人)举龙随后,另一人走在龙前,竹杆举着球形红宝,不断摇动,红宝旋转,龙一路游行通街,头向两旁家铺晃动摇摆。民间认为如果经过码头或富绅大商家店门,龙头微微点首,这个码头或人家本年就会兴隆发达。</p><p class="ql-block"> 为了达到最佳的观察效果,扎制很关键。扎龙关键是龙头,用料有用上等竹子划好的篾条、麻布、绢或绸子、很结实且韧性好的纸张。扎制时先用篾条固定龙头的框架、再固定龙角,接着是眼睛、下腭。框架捆扎结实后,再蒙上麻布,龙角单独用金纸包,以突出其金灿灿的感觉,其它部位施以彩绘,辅以绢或绸以突出其质感。刘家龙区别于其它龙的标志是龙须,是用1.8尺长的麻染成白色,以显示刘家龙出自其老祖宗刘累,是真正的老龙。最终的要求是硕大、威武、结实、轻巧,比较标准的是20斤左右,这样舞龙头的人才感觉既不太沉,又不用太担心会轻易垮掉,可以舞得尽兴。龙身相对比较简单,只要大小一致、再施以彩绘、连贯起来即可,但尾巴一般是脱节的,要小巧。在装饰上,“刘家龙”扎制的龙头,颜色均为金黄色,上彩绘以云纹等,龙须为白色,头上带有双角,人们常称其为“老龙”。龙身则红、黄两色相间。这些特点乃与洛带其它的火龙有别。刘家扎的龙有四种,分为彩龙、亮龙、火龙和水龙,各有特点,各有用处。</p><p class="ql-block"> 彩龙:这是最常见、用途最广、可耍的花样最多、也最美观的龙,多是七节,用黄、兰、青、绿、红彩布做成。彩龙身不能点灯,它被舞动得左右上下翻滚,龙头前,一人执一个圆宝,舞动引导龙身翻旋。后面跟着锣鼓队,为龙助兴助威。舞彩龙的人员为配合出龙的精致,要统一服装,穿类似现在打太极时穿的衣服,头上系一条布带,额头上配上一个武把子(即戏剧里的英雄节),脚上仍着草鞋。</p><p class="ql-block"> 亮龙:就是龙身里面有蜡烛灯光,在夜晚发亮。其特点是细长,晚上游街时很好看,耍龙一般是亮龙过了才是彩龙。但由于有灯的原因,导致其不能舞动得太剧烈,耍的花样就比彩龙要少得多,形态上也不如彩龙漂亮,尤其是晚上。因此总体上用得不多。</p><p class="ql-block"> 火龙:火龙为七节,全长20余米。这在传统上是唯一的脱节龙,即龙身并未连接,仅用普通的竹、草扎制,仅在正月十五闹元宵时耍一趟。舞这种龙的人员布局有讲究,要求身强力壮,舞动节奏快,让两旁喷焰火的人不能近身,唯独舞尾巴那节的人比较矮小,但身手更为敏捷,起小丑的角色,吸引人来欺侮他,或用“龙摆尾”的方式来保护前面的舞龙人,以活跃气氛。舞龙者皆赤裸上身,只穿一条短裤,上下腾挪,观赏者用烟花喷龙,前后追堵。烟花是财运的象征,烧得越红,则吉财越旺。因此,舞者和观者攻防进退,煞是刺激,究其原因乃是认为,火龙热烈奔放,象征正义,专门驱除人间邪恶,为一切妖魔鬼怪所惧之,且能给人类带来好运与吉祥,故被刘氏家族视为“看家龙”。而且刘氏也认为火龙连日飞舞,是为祈福,主要用于天旱的年景过年时节耍,舞完后整条龙已经破烂不堪,这时要到河边祭拜后烧掉,灰烬抛入河中,以期把当地天旱的情况告之龙王。现在“火龙节”由于其极强的参与性,也成为客家民俗活动中最具吸引力的一项活动。</p><p class="ql-block"> 水龙:可以用水泼的龙,做成九节,长近30米。耍的时节是长期天旱或夏日伏旱,水龙是为祈雨,平时则不舞。工匠扎一条九节的长龙,材料用篾条和绸布,不用纸,也不用彩绘,制作的精细水平根据当年所筹资金而定。白日由赤身大汉举龙在街中游行,龙头龙尾,左右摆动。龙到处,街两旁人家就用瓜瓢舀水,便劲向龙泼洒,一面大叫:“下雨了,下大雨了”。许多人——大人小孩拥在龙身两旁或紧随龙后,众人齐声喊唱:“苍天苍天,百姓可怜;求天下雨,救活秧田。田也干来土也干,泥鳅虾蟹干死完;今晚夕,落大雨;明晚夕,涨大水。南也无也阿弥陀佛”。这是道、佛二教合一的祈求。小娃儿们喊的,简单而明白:“老天爷,快下雨,保佑娃娃吃白米。”如此持续不绝,降雨为止,诚心可见。洛带人王耀卿在《癸未元宵偕友观龙灯,喟然兴感,爰赋四章》中有“沛然云雨自随龙,底事龙腾雨不从。一片阴云人尽望,可怜无地吁司农。</p> <p class="ql-block">”诗中有注“前清天旱,农民齐携农具,捆集龙茂道署,高呼祈雨!祈雨!”现在</p><p class="ql-block"> 三、出龙、舞龙</p><p class="ql-block"> 在正月初二出龙的头一夜,刘氏宗族开始进行出龙的各种仪式。舞龙队队长(清代、民国时称会首或掌教师,多由舞龙头的高手担任)、刘氏族长在夜深人静之后,向祖宗顶礼,默念“刘累祖公、刘邦祖公,请到没有请到的祖先人保祐”,祈求保佑舞龙队沿途平安。舞龙队人人净身沐浴,专心于来日的舞龙大事。初二上午,舞龙队和刘氏族人齐聚祖祠晒坝,向祖宗及龙神敬香膜拜,并滴大红雄鸡鸡冠血以示舞龙“顺趟”,人人平安。整装待发的舞龙队绕刘氏老屋一周,再走向屋旁不远处地中的“萨官老爷”像前顶礼膜拜。此“萨官老爷”出自江西凌云山,相传来源是这支刘氏的祖先卖柴时经过土地庙,见贴有此前无人识破的“金七里、银七里、金银七七里,谁人识得破,要一千担米”畿文。一次他拿一根千担(挑草捆的用硬头黄竹子做的长竹竿)经过,装点米试探性橇开了神像,得到一坛金子和一坛银子,刘氏从此开始发达。因此“萨官老爷”就成为刘氏的福主老爷,遇有大事必须要向他禀报。继而走向田边长年有流水的河沟,举行祭水仪式,队长高呼“凤在天上飞、龙在水里行”,暗含祖先刘累所豢之龙出自汉水和洛水,然后把龙的灵气从水中接引到所扎制的龙身上。若要耍火龙,还要祈求水能克火,舞龙队在赤膊上阵舞火龙时,不被烧伤烫伤。</p><p class="ql-block"> 祭水结束后,舞龙队员接龙,各就各位,于是先在刘家大院坝里大舞开来。这时音乐配合进来,锣、鼓、钹、小马锣各一件,大锣直径四尺多,要两人抬,小锣不用手提,而是打锣人在腰间紧扎宽带,背腰插一块用火煣成弓形厚实竹板,竹弓长约五尺多,弓头伸向打锣人头额前,用绳系铜锣,打锣人平伸双手可及。鼓则用绳系鼓两侧铁环,背挂腰前。敲“朝山会”、“白菜卷心”等民间锣鼓调,其节奏快,声音可以传十多里远,非常吸引人。正式表演时,最常用的调是闹年鼓(即川剧里的闹年宵),以渲染出热闹的气氛。彩龙头追红宝,腰随头,尾随腰,左右旋绕,上下滚腾,如真龙翻卷。族人们看得眉开眼笑,大声叫好,同时也是认可这支龙队能够出门了。演练的阵形包括:进房子叫“独脚跳龙门”,街上叫“龙灯开前程”,垣坝表演诸如“老龙退壳”、“张公钓鱼”、“海中捞宝”、“老龙衔水”、“九龙腾空”、“虾蟆戏水”等阵式。</p><p class="ql-block"> 队伍操练的同时,领班开始出门按规划的线路发帖子,让沿途的大户人家或团体知晓龙队要来的时间,也好事先有所准备。</p><p class="ql-block"> 四、下乡</p><p class="ql-block"> 由于洛带镇上每年正月初八才开街,初二出龙的刘家龙先在乡下巡回表演。每次的表演程序为,当舞龙队敲锣打鼓到达特定的场地时,领队首先向主人献上新年的问候与新春的祝辞,如“新年好、龙灯到,主人打发个大红包”。接着就列队开始表演。当表演完毕后,再按照客家习俗,把象征吉祥和开门大吉的喜贴贴于主户门上。主户为了答谢,除送上“红包”外(酬金数目均成双数、忌给单数),有的人家还要把事先准备好的长条红绸拴于龙头上,当地人谓之“挂红”。更有甚者,还要送上特制的金字木匾以示褒奖,倘若如此,就是给“刘家龙”最高的荣誉与奖赏了。</p><p class="ql-block"> 下乡会遇到很多被为难的情况。首先要应付的是主人家摆的阵,即破阵。所摆阵有“太公钓鱼”,即水缸里放一尾小鱼或泥鳅,旁边摆一双筷子,要不用手不用工具把它抓出来;水中有个蛋,也是不用手和工具拿出来;一桶水放在门口,要求不用工具不用手抬到堂屋,还要不洒;也可能用纸写一条谜语如:“好像天生一对”,你必须猜出是个“笑”字;解放后还有一团乱麻,要解开,名字叫“解放台湾”。当然龙队中都一定有一个能“破阵”的高手,多时都难不了他们,万一破不了,龙尾巴便上前掀翻道具,撕了纸条,说这是龙摆尾不好控制、太调皮捣蛋,也算过了一关。</p><p class="ql-block"> 其次要因时因地尽力表演,绝不打退堂鼓。如有一次受西平大林村邀请,在表演时,垣坝里倒满豌豆,让人无法立足,要像平时那种耍法,肯定要摔得人仰马翻。主人在为难的同时又准备了很好的招待和大红包。最后龙队商量后,决定全体躺在地上耍,付出比平时更多的体力把各种套路耍出来,结果大获称赞。</p><p class="ql-block"> 最后,下乡时还会遇到一些比较“特殊”的待遇或要求,比如刚出生小孩的家庭,有时会要求龙队的人背着宝宝钻龙阵。有时主人还要把体弱多病的小孩拜寄给舞龙师傅,比如刘家龙龙队的刘大权是刘家龙拿宝舞龙的人,从30 来岁开始,他已经收了几十个孩子作干儿子,而且统一都取了“龙根”这个名字。</p><p class="ql-block"> 乡下有钱人家为显家境殷实,再者祈求全年五谷丰登、族人平安,便出资请龙灯队至其家舞龙,周围乡亲都可前来观看。其时,龙灯队在其院坝伴随锣鼓舞动,表演各种动作,完后主人家请龙灯队喝酒,同时端出用红苕、蔬菜、腊肉等一并熬出的热乎乎的稀饭,其时天气尚寒冷,烧酒、稀饭下肚,浑身顿感暖和,这种稀饭因耍龙而得,故称之为“龙灯稀饭”。</p><p class="ql-block"> 五、上街</p><p class="ql-block"> 洛带镇上正月初五要迎财神,若有人请,刘家龙就上街耍一趙。不然,则要等到初八正式开街后才上街,一直到十五,乡村的人都拥到街上,投亲靠友,不然就带上火把或油灯看耍龙灯。在龙队经过的每户店铺,领队会向当家的或店铺掌柜送上“新年大吉”、“财源广进”“招财进宝”等红纸贺年贴,口说:“龙拜年,恭喜,恭喜发财”;主人笑脸相迎,给“红包”,若主人需要龙进屋,则以“独脚跳龙门”的阵式进屋,并在屋子中堂参拜一下。锣鼓队前引,大街中每经过十数家,前后所过商家都能看到的地方,锣鼓队不再前行。舞龙队伍就要驻足耍一趟,表示朝贺送吉祥了。当舞龙的音乐响起后,全镇顿时鼓乐喧天,人声沸腾,烟花怒放。这时街上舞龙更为精彩,因为街道狭窄,有环境背景的衬托,同时又融入了整体的节日氛围当中。舞龙队在龙头的带领下,宛若一条极富生命力和行动敏捷的巨龙,此起彼伏,首尾相顾,游弋于人头攒动之间,那一跃一滚、一翻一转,不知渗透了他们平时多少心血与汗水。</p><p class="ql-block"> 刘家龙在街上表演有三个机会是最出彩的,龙队为了族人的荣誉,总是倾尽全力,长年立于不败之地。</p><p class="ql-block"> 刘家龙的特点是龙队纯粹耍龙,并不跟耍狮子的人配合,若在路上碰见,狮子、如洛带镇原来木器社的狮子,他们要先拜龙,然后走龙队的后面。但若是在各家“哗哗、啵啵”震耳欲聋的鞭声中,两条彩龙,一上行,一下走,街中相遇,必须同场竞技。这时刘家的舞龙人使出浑身本领,要比对方更快、动作更难、配合更精妙、套路更丰富。由于刘家龙平时训练有素,总能博得成千人众拍掌喝彩。</p><p class="ql-block"> 有时行会、码头、庙会、富商纷纷主动邀请,并布置好表演场地。龙头到达表演场地时,先是高吊的火炮震耳欲聋,响炸不断,火星乱溅,马上放礼花,地耗子,地旋旋,冲天炮,天地乱穿,最多是竹筒礼花,燃时“呼呼”有声,百十筒竹礼花火星,冲着龙与耍龙人喷射,刘家龙这时仍然毫不畏惧。这时,各会首就会以悬赏的形式,拿出一个大红包,分别要求龙队要在多长时间里完成某个阵式,这是要求快;或在某个狭窄空间完成某个阵式,这是要求配合天衣无缝;或是在场地设置一些障碍物,这是要求动作敏捷。在保证耍出精神的同时,又能克服这些困难,这时,观众一起呐喊,龙队内部相互打气,内外呼应,精彩纷呈。</p><p class="ql-block"> 最后是闹元宵。下午早早的吃完晚饭,稍事休息就上街。先是游通街,然后到镇上的一个大坝子,如柴市坝等。人们也陆续地向那里集中,夜空一片红彩,火星喷升飞洒,欢乐即将随着龙舞进入高潮。烟火架、礼花、鞭炮、冲天炮满天飞,发出红、黄、紫、兰、绿异彩火光,配合悬挂的彩灯。闹年鼓敲得响当当,此情此景,刘家龙耍龙的人都只拴一条短裤,要把一冬的热情全部释放出来。他们一面耍龙,一边在火焰中光脚跳,如鱼得水,在烟花飞溅的金色流雨中起伏穿行,势不可挡。</p><p class="ql-block"> 六、烧龙</p><p class="ql-block"> 夜已深,喧闹的古镇又重归于宁静。而这时“刘家龙”结束一年的行程,返回自己的居住地,在刘氏祖屋前,向龙行最后的告别礼。从初二到十五,刘家龙天天夜夜被挥舞、被礼花喷烧,十五这晚,彩龙已是残破不堪。舞龙队长用客家话高声念颂:</p><p class="ql-block"> “祖先人棲(站)得高,今年耍龙整得好。明年扎条新龙灯,再为乡亲满山飙(跑)”。</p><p class="ql-block"> 舞龙队的全体成员将龙带到河边,守候着用烈火将火龙燃烧,最后将灰烬撒入河里。</p><p class="ql-block"> 这时祖屋里的人将从各家收来的米、豆、肉、菜等等,和在一块煮今年最后一顿龙灯稀饭。待烧龙后,一边喝酒一边吃“龙灯稀饭”。会首对今年出龙的情况作简单的总结,主要是些树立和显扬刘氏族风等激励的话,从而避开了巨大的劳动付出与微薄的经济收入可能引发的矛盾。</p><p class="ql-block"> 七、关于刘家龙传承的两点思考</p><p class="ql-block"> 维持费用现在成了问题。传统刘家舞龙的经济基础是有专门的公产作支撑,出龙的实际经济收益并不高,一旦没有公产了,要扎制新龙并团聚几十号人,就成了问题。能否以支持社区特色体育活动为名,争取一定的活动资金,团聚泛刘氏的社区人员参与进来。然后每年组织几次表演赛,既达到社区群众锻炼身体的目的,又丰富了社区文化活动。久而久之,形成一定的品牌效应,吸引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从而解决传承的问题。</p><p class="ql-block"> 文化传承成了问题。原来刘家龙靠文化和家庭信仰,是为了刘氏家庭的荣誉,同时也为了壮大刘氏在当地的现实影响力,但现在也面临着巨大的冲击。首先是刘氏内部年轻男性严重不足,现在能耍龙的主要是“大”字辈和“学”字辈,而最小的“成”字辈,在刘家大院所在的生产队仅有4名男性,单靠刘氏自己已经无法继续传承了。洛带镇上“水龙节”和“火龙节”因能带来一定的收入,另外加之观众的热情参与,表演还算精彩。但在规定的区域、模式及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诸如破阵、斗龙,奖金刺激下的比速度、比配合、比敏捷,这些“俗文化”没有了,街上舞龙失去了原先的紧张刺激感。同时也不具有专业体校训练的那种高强度的竞技性。而常年表演的龙,由于缺乏根本的经济和文化支撑,已经慢慢耍成了“懒龙”,对刘家龙的形象产生负面效益。在这方面,除了在本地组织几条龙形成竞争机制外,还可以扶持一条相对更加专业的龙队,去参与全国性的比赛,将原来属于刘氏家族的荣誉,转变成属于地方品牌骄傲,以吸引更多的资金和专业人员参与进来,共同来保护和传承刘家龙的龙文化。</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1]、项目简介:中共中央党校图书馆“全国党校三大文库”建设之‘中国国情与地方志文库’子库“成都古镇文化――客家文化(洛带镇)专题数据库”(龙泉驿区区委党校与成都市委党校联合承担)。</p><p class="ql-block">[2] 胡开全,男,(1976-),龙泉驿区档案局(馆)馆员,专门从事龙泉驿区区域文化调查和研究;</p><p class="ql-block">刘学伟,男,(1972-),龙泉驿区档案局(馆)局长,刘家龙传人刘大益之子。</p><p class="ql-block">[3] 《昭公二十九年》《左传》是这样记载的:“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姓(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以食夏后。夏后飧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p><p class="ql-block">[4] 癸未年指1943年,那时经过洛带镇南面龙泉驿的成渝公路已经通车10多年,洛带镇的商业地位较之以往下降很多。</p><p class="ql-block">[5] 见王叔岷编《简阳王耀卿先生遗稿》中诗《癸未元宵偕友观龙灯爰赋四章》,艺文印书馆,1975年4月版。</p><p class="ql-block">[6] 见王叔岷编《简阳王耀卿先生遗稿》中行述《先严松茂公行述》,艺文印书馆,1975年4月版。</p><p class="ql-block">[7] 见1997年版《洛带镇志》送审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