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长大的玩具》读后感

大山深处回头湾

<p class="ql-block">我是一个快要六十岁的农村老人,也是一位小学二年级语文教师。陪学生一起读金波先生的《一起长大的玩具》,读着读着,声音就慢了下来,眼睛也潮了。那抽陀螺的“嗡嗡”声,仿佛又从村口老槐树下旋上来;泥泥狗身上未干的泥香,兔儿爷眉宇间憨厚的笑意,全在书页翻动间活了过来——它们不是玩具,是我们童年伸出去的手,够着天空、泥土和风的凭证。</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玩具,是手心里焐热的朴素。一张旧挂历纸,一根高粱秆,几道折痕,再斜插一根细竹签,风一吹,纸风车就“呼啦啦”转起来,像一朵不肯落地的云。我们追着它跑,跑过打谷场,跑过晒豆的竹席,跑得裤脚沾满草籽,笑声比风还急。哪有什么品牌?我们自己就是造物主,用一根线、一块泥、半截竹筒,就把整个童年撑得饱满又响亮。</p> <p class="ql-block">父母在田里弯腰到日头偏西,哪顾得上买玩具?可孩子心里自有乾坤。掰下干透的玉米秆,削尖、掏空、安上皮筋——一杆“机枪”就成了;再编个草环戴头上,往坡上一趴,青草是战壕,野菊是信号旗,我们就是打鬼子的小八路。没有剧本,却人人入戏;没有观众,可风听见了,云记住了,连地里的豆角蔓都悄悄弯下腰,替我们藏好冲锋的号角。</p> <p class="ql-block">弹弓是男孩的腰杆子,也是我们最早的“自卫权”。柳条弯成弓,自行车内胎剪成皮筋,鹅卵石磨得溜圆——拉满,瞄准,嗖!打落过树梢的蝉蜕,惊飞过偷谷的麻雀,也曾在月光下,悄悄瞄准过邻村那条总爱吠人的老黄狗。不是真想伤它,是想试试:这双手,能不能把一点力气,射向远方,射向自己认定的“敌人”,哪怕那敌人,只是童年里一点莽撞的勇气。</p> <p class="ql-block">如今教室窗台上,常摆着学生带来的遥控坦克,履带锃亮,按键灵敏,可他们摆弄几下就搁在一边,眼神飘向窗外飞过的麻雀。我蹲下来,轻轻摸摸那冰凉的塑料壳,忽然明白:我们当年攥着泥巴捏兔儿爷时,手是热的,心是烫的,连呼吸都带着创造的节奏;而今天的玩具太“满”了——满得不留缝隙,满得不许出错,满得让人忘了,最动人的游戏,原是从无到有,从手到心,从泥土里长出来的那一声“哎哟,它活啦!”</p> <p class="ql-block">下课铃响,我领着孩子们到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我掏出随身带的小刀,削下一段柔韧的槐枝;几个孩子蹲着,捧来湿泥。没人说话,只有指尖沾泥的微响,槐皮在掌心摩挲的微痒。风又起了,吹得新扎的纸风车轻轻打转——像六十年前,也像六十年后,它一直都在,只是等一双愿意弯腰的手,再把它,轻轻举向光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