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奶奶带娃记(二):指尖里的泪与笑

淡若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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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自拍

帕路难行爱作杖，

心稳扶孙见朝阳。

莫言颤影遮残月，

且看雏鹰展翅翔。

一一一前言

凌晨五点十分，夜还未褪尽最后的凉意，我在静谧中醒来。

脸颊是凉的，手一摸，眼角竟挂着一滴未干的泪。身旁的小被窝里，三岁多的孙子正睡得香甜，小手紧紧圈着我的一支胳膊，呼吸均匀，那是全然依赖的模样。看着这张稚嫩的脸，我心里的那根弦，又被猛地拨动了一下。

思绪一下子拉回到昨晚十点多。

彼时，灯光通明，夜深了，可小家伙毫无睡意。他手里把玩着玩具，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新指令：“奶奶，你坐我旁边，看着我玩。”“奶奶，我们明天去超市。”“奶奶，我要坐爸爸车去公园，我好久没去了。”

我哄着，劝着，身体却不争气。那是病痛作祟的时刻，腿开始隐隐作痛，耐心也被一点点磨尽。我急了，声音拔高了一度：“你再不听话，奶奶就要回老家了，回自己家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怔怔地望着我，小嘴一撇，那一瞬间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听——不听，奶奶真走了……”话音未落，他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豆大的眼泪一颗颗砸在被子上，小手胡乱抹着脸，带着哭腔嘶吼：“别人都有奶奶，我没有奶奶！宝宝一个人玩滑梯，没有奶奶陪……”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疼得厉害。

所有的焦躁瞬间化为愧疚。我错了，大错特错。不该用这样的话去吓唬一个孩子，不该让他去承受这种“被抛弃”的恐惧。他不懂什么是大道理，他只知道，奶奶是他的天，是他安全感的全部来源。我下意识地把他搂进怀里，一边擦去他的泪水，一边一遍遍哄着：“奶奶不走，奶奶不走，一直在。”

他大概是哭累了，抽噎着钻进我的怀抱，小手抓着我的衣角，生怕我真的离去。

看着他睡熟的侧脸，我不禁想起了我们相聚的日子。

去年他两岁五个月时，我因病回老家静养，我们便聚少离多。每次重逢，他似乎总格外“黏人”，甚至带着点小小的“霸道”。他非要我听他的摆布，指令一个接一个：“奶奶，你是包警长，我当贝警员！”“奶奶，今晚看十本书！”

昨晚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更是让我心头一热：“奶奶，我知道你叫淡若秋荷，何志姣……我最喜欢听奶奶读诗了“桃花十里笑春风。”

原来，我的孙儿，早已把奶奶的一切都记在了心里。他口中的“不听话”，不过是想以此换取更多的关注，更多的陪伴。

我是个“抖奶奶”，与病痛相伴了十一个年头。退休后，孙子出生，这日子，虽说有腿脚不便的辛苦，有深夜哄娃的疲惫，可每当看到他扑进我怀里，喊出那一声“奶奶”，我就觉得，这满满的幸福，足以抵过所有的辛酸。

清晨的微光透进窗来，新的一天开始了。我轻轻帮他掖好被角，指尖划过他温热的脸颊。

还有下一个日夜吗？

今天周一了，他要去外婆家上幼儿园，而我，因为这相伴了十一年的病痛，身体终究不允许我再像以前那样时刻陪伴。无奈之下，我又一次要选择离开。

回想那个小小的人儿还在我怀里撒娇，用软糯的声音规划着我们的一天：“奶奶，明天早上我们吃包子，中午睡午觉，下午去滑滑梯……”他把每一天都想得那么具体，眼里闪烁着对陪伴的渴望。

我多想兑现每一个承诺，多想看着他背着小书包在幼儿园里闪闪发光，多想每天都能听到他喊一声“奶奶”。可现实是，我的腿会抖，我的手会不听使唤，那些看似简单的日常，对我来说或许都是一场艰难的考验。

我不能陪他去幼儿园，不能每天接送他，甚至不能保证时刻都有精力陪他玩闹。一想到这里，心里便堵得慌。我怕他忘了我，怕他长大后回忆起童年，奶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我更怕自己舍不得，怕这一转身，就错过了他成长的无数个瞬间。

可我又是幸运的。孩子的世界很大，有外婆，有新伙伴，有他感兴趣的一切新鲜事物。他的人生列车，终究是要向前开的。我能做的，就是站在月台上，挥挥手，把最美好的祝福藏进风里。

谁让我是“抖奶奶”呢，这十一年，病痛教会了我妥协，也教会了我珍惜。虽然不能时刻陪在他身边，但我的爱从未缺席。那些读过的诗，哄过的觉，牵过的手，暖过的怀抱，都会变成他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

孙宝，你大胆地去外婆家，去认识新朋友，去探索新世界吧。奶奶就在这里，在你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角落里，永远为你祝福，永远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