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在广州

大粤爱旅行

这雨不急，细细的、密密的，像是谁在天上慢慢地筛着什么东西。雨丝落在窗玻璃上，拖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把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断。我坐在屋里，听那雨声淅淅沥沥的，不像是下雨，倒像是谁在耳边絮絮地说着什么温柔的话。

老话说“雨生百谷”，这时候的雨水最是金贵。北方的麦子正抽穗，南方的秧苗要下田，都盼着这场雨。可在广州，谷雨的意味却不全在田地里。我认识一位西关的阿婆，每到谷雨前后，总要买些木棉花回来，晒干了煲汤。“谷雨的木棉花最好，”她说，“开得够，又不嫌老。”木棉花是英雄花，开时红得热烈，落时整朵整朵地从树上旋下来，掷地有声。可一旦晒干了，却温顺得很，与薏米、赤小豆同煲，便是祛湿的好汤水。

广州的谷雨，最要紧的事便是祛湿。这时候的回南天虽已近尾声，但空气里的水汽还是重得很，墙壁出汗，地板打滑，连被褥都觉着潮乎乎的。街上的人们，煲汤的煲汤，饮茶的饮茶，都在和这漫天的湿气较着劲。菜市场里，卖祛湿草药的摊子前总围着人：土茯苓、棉茵陈、蒲公英，一捆一捆的，带着山野的气息。

我去晓港公园走了一趟。雨后的草木绿得逼你的眼，那绿是饱含水分的，仿佛掐一下就能淌下汁液来。榕树的气根又长了一截，垂在湖边，随风轻摆。荷塘里，去年的残荷早没了，新生的荷叶才露出尖角，不过铜钱大小，疏疏地点缀在水面上。几只蜻蜓飞过，翅膀上闪着水珠的光。

公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晨运，打着太极，不紧不慢的。一个阿叔在旁边吊嗓子，唱的是粤剧，那声音穿过雨后的薄雾，飘飘忽忽的，倒和这谷雨的天气十分相衬。

谷雨之后，春天便要尽了。在广州，春天本就短，往往还没觉出春的味道，夏天就急急地来了。谷雨像是春天最后的叮咛——再给你一场雨罢，再过些日子，可就是立夏了。

雨还在下着。我泡了一壶龙井，看着窗外的雨丝，竟觉得这谷雨真是懂事——它知道人们要什么，不疾不徐地来，恰到好处地走。广州的四季不分明，但节气还是认认真真地过着。木棉花晒在阳台上，祛湿汤煲在炉子上，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

谷雨过了，夏天真的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