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忙”妻

王其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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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8333809

文/王其益

图片：自拍

妻子前年办了退休，几家医疗机构闻讯而至，想请她去“发挥余热”，都被她笑着婉拒了。她心里明镜似的——退，就退个彻底；休，便休个透亮。疫情那几年，着实苦了她了。作为一所高职院校卫生所的负责人，近万名半大孩子的医护防疫，全靠她牵头里外张罗。日日神经紧绷，月月全力以赴，上下齐心协力，三年终获全胜。卫生防疫工作是抓上去了，自己的血压也跟着上去了。好歹靠着吃药撑到退休，天经地义，也该回归家庭，好好歇歇了。如今她功德圆满，我也不再独守空房，家中一派祥和，真好。

人这东西也怪，从脚打后脑勺的忙，一头栽进清闲里，起初是新鲜——天南海北四处“打卡”，手机相册塞满了剪刀手和丝巾照。可日子一长，新鲜劲儿便淡了，心里又空落落的。她琢磨着，得往这白开水似的生活里搁点什么。左筛右选，斟酌再三，最终决定：学钢琴。那物件瞧着就高雅，往家里这么一摆，那叫一个气派，再说摆弄那玩意儿又不费什么气力，动动手指就行。于是，一架黑亮亮的钢琴便气宇轩昂地入驻了我家书房。她望着那黑白分明的琴键，满眼欢喜。可欢喜完了，才发现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这么多黑白条条，先摁哪个呢？这才想起，自己连谱都不识。阿拉伯数字“1到7”倒还好说，那密密麻麻的“小蝌蚪”，硬是一个也不认得。我是一脸茫然，她倒也不急，说没关系，谁不是从零开始的呢？

从此，书房里每日都会从门缝飘出孩童般咿咿呀呀的学谱声，那认真的腔调，愣是把窗外的麻雀给镇住了，再不敢来窗前叽叽喳喳。半年光景下来，我竟能从一串串叮叮当当的琴声里，依稀辨出些熟悉的调门来了。我赶紧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她，她顿时两眼放光，信心暴涨，练得愈发勤快，琴凳都快被她坐出包浆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年过去，妻子再弹琴，外行人竖着耳朵听上两遍，也能说出那耳熟能详的曲名来。可妻子并未就此止步。人嘛，不能只会一样把式，总得再会点别的压压箱底。一日，她听朋友吹葫芦丝，那悠扬婉转的《凤尾竹》，挠得人心里直痒痒，她当即拍板：就是它了。没几天，网购的葫芦丝便进了家门。又是一次从零起步的壮举。最初那几个月，我恍惚觉得，这声音隐约有些耳熟，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像是小时候时常期盼听到的，那挑着担子走村串户、用麦芽糖换鸡毛、鸭毛的大爷，嘴里吹着的那个物件发出来的声音。又是半年下来，如今再听那葫芦丝，也能辨出吹的是什么曲调了。

自从有了这些个兴趣爱好，妻子整个人像上足了发条，活得那叫一个充实。虽说艺术水准还在起步阶段，但艺德之高，令人肃然起敬。她给自己立下了“三不吹弹”的铁律：邻居们上班出门前不吹弹，怕扰了人家最后几分钟的回笼觉；孩子们放学进了家门不吹弹，怕搅了人家写作业的思路；至于午休和晚间安寝时分，更是雷打不动地万籁俱寂，绝不干那扰民的勾当。当然，我作为家中唯一的常住“居民”，不受此条例保护。

如今，妻子似乎比上班那会儿更忙了。看来忙碌不只属于职场，也可以属于阳台、厨房和书房——当“忙”是遵从内心的决定，那便是最好的闲暇。她每日不是在吹弹艺术的海洋里遨游，便是在厨房那方寸之地钻研煎炒烹炸的玄机。烟火与琴音齐飞，菜香共丝竹一色。艺术果然是相通的：吹弹的水平与掌勺的功力同步看涨。作为唯一的“品鉴官”，我听觉的承受力与肠胃的兼容性，也随之水涨船高。

尽管每日的时间表已排得满满当当，光阴明显不够用了，但她仍思进取，并郑重向我预告：明后年，打算再学一两门声乐技艺，说是艺多不压身。看来，在这座既充满葱花香、琴声与葫芦丝声又此起彼伏的艺术殿堂里，我是要把这“常驻嘉宾”当到底了。幸好，幸甚。

2026年4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