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国行记

小楼一夜听春雨

这一程从北海道一路向南，穿越青森的凛冽海风与长野的静谧山林，雪是唯一的旅伴，也是最沉默的向导。

灯塔立于雪岩之巅，红顶白身刺破阴云；码头覆雪如初，海色深蓝而沉静。这并非寻常海滨，而是青森津轻半岛的龙飞崎——明治四十二年（1909年）筑成的旧灯塔遗址所在，曾为千叶丸号等航船劈开风雪归途。我伫立雪中，看浪沫撞碎在黑岩上，恍然听见百年前汽笛的余响。

雪镇低屋错落，黄墙蓝檐浮于素绢之上；林间独行，羽绒服裹着体温，脚印未落，雾气已起；铁轨蜿蜒，红灯静燃，列车劈开雪幕而来——三者同属长野县木曾谷一带。这里曾是中山道宿场町的腹地，江户时代商旅踏雪而过，今日我背包缓步，恰似重走一段被雪封存的驿路。

夜河如墨，蓝光小舟载笑而行，两岸暖灯映雪檐，远山披素。此景摄于北海道登别或洞爷湖畔的冬夜游船线——火山地热融雪不冻，故有冰河泛舟之奇。我坐在船头，红衣船夫哼着民谣，水波轻摇，仿佛整座北海道正随涟漪微微呼吸。

雪落无声，却把山、海、镇、林、轨、河都写成了同一首俳句：清寂，微温，且自有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