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水忆

大山

童年水忆

何春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岁月，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光景。

每每看着外孙女去上学，小手轻轻捧着精致的保温杯，走到哪里都有温热甘甜的水可以喝，想到现在的孩子生来被温柔善待，饮水起居样样妥帖，保温杯里常年恒温，细腻又安稳，心里一下子就被拉回了遥远的童年，而我记忆里的童年，从来没有这般精致。

那时候村里没有水井，更没有自来水，全村人的烟火生计，都靠着村里那几方石头砌成的壕。每逢田地浇渠施水，壕里才会蓄满一池清水。乡亲们一年四季挑着扁担水桶去壕边打水，一趟趟挑回家，储存在家里的大水缸里。夏天的时候，壕里长满水草，里边还有泥鳅、蝌蚪；冬天结冰的时候，须凿开一个比桶大一点的圆口，才能打到水。一缸清水，养着一家人的三餐四季，朴素又珍贵。

我们上学时，哪里有什么水杯。学校住校老师们有个伙房，灶旁放个大水缸，水缸边挂着一个铁水瓢。哪个学生渴了，就在课间活动时跑到伙房，拿起水瓢舀一瓢凉水，仰头一饮而尽，清冽寡淡，却足以解渴。伙房的门从来不关，学生们谁都可以进去舀水喝。就那一个瓢，也没人计较上一个喝的是谁，也没有讲究喝生水不卫生还是不干净。现在想起来，我们村人口多，学校是七年制学校，小学到初中都是双轨制，保守计算也是五六百人呢，如果有个传染病，那可真是太危险了！夏日酷暑难熬，孩子们就找一个空旧酒瓶，灌满壕里的凉水，再放上几根咸菜，添一点味道。讲究点的可能从家里装上凉白开，再放入几截甜根苗（甘草），就更奢侈了。上学时提着一瓶简单的凉水，便是整个夏天最清凉的慰藉。

有时候在壕边往瓶里灌水的时候，水里还游着小小的小蝌蚪，晃晃悠悠就一块装进来了。听大人们说，喝上蝌蚪能去火、败燥，我们小孩子们也就那样连蝌蚪带水一起喝下去了。现在想想，又好笑又感慨，搁到现在谁敢这样呀？

当年的日子虽苦，却纯粹又难忘。那些简简单单、无忧无虑的童年往事，一辈子都留在心里，越到老，越怀念。

时光悄然流转，岁月更迭半生。如今看着外孙女手里小小的保温杯，再回望当年的石壕、扁担、老水缸，还有那只陪着我长大的旧酒瓶，心里又温暖，又怅然。

苦日子已经远去，幸福就在眼前。只是那些清贫又纯粹的旧时光，早已深深烙印在心间，轻轻一想，便湿了眼眸，久久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