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论学会第25届年会闭幕式

杭鳴视角

长沙麓山大酒店湘江会议厅

2026年4月19日

上海交通大学人文学院兼职教授、海南师范大学高研院特聘教授祁志祥作大会总结

尊敬的彭会长、赵秘书长，各位同道，大家好！

感谢彭会长力邀参会。受彭会长嘱托做大会总结，所以没有坚辞，既是不希望辜负会长的好意，也是为了表示对新一届学会工作的支持。

本届年会有200多位学者与会，收到论文205篇，体现了以文与会、以会促进学术发展的办会宗旨。会议除大会发言外，分五个小组交流发言。五个组的代表都作了言简意赅、颇为周全的汇报，值得点赞，我不再重复。我的总结仅就四场大会发言谈一点学习体会，敬请各位指正。

大会发言共有20多位学者，发言的主题可从五个方面去概述。

一是带着生命沧桑感的沉浸式研究。胡晓明教授谈的是“川逝”这个经典的意象传播史。《论语》记载：“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这个“逝者”过去我们理解为一般的“时间”，胡教授的发言让我领悟，这个“逝者”是孔子生命中已经流逝的青壮年岁月。我们、甚至可以推想。这次到湘江岸边开会，胡子站在湘江边感叹：我逝去的时光就像这湘江的流水！ 1987年，我们一起进华东师大求学，那时的胡晓明英姿勃发。三十多年过去了，虽然卓然成家，但青春不再，令人感慨。这些年，胡晓明沉潜于山水画，画的主题就是“川逝”。一切在流，但古不至今，今不至古，古今“性各住于一世”，这就是肇论揭示的“物不迁”、龙树《中论》所说的“不来亦不去”。晓明的发言饱含着对生命沧桑变化的感悟。孔子的“川逝”感叹，孟子、荀子、《春秋繁露》曾从孔子以水比德方面加以发挥。晓明整理拓展出后世12个方面的诗学解释，这当中既包含着生命易逝的咏叹，也包含着“精进的感召”， 给出了一个积极的指向：这就是鼓足精神，目光盯向前方，与时俱进，奋勇前行。这实在是人生的无二选择。人生有限，曹丕说“文章可致不朽”。如何理解这个经典命题？刘文勇教授提出了独特的解释。仅是雕虫篆刻的文章是不能不朽的，只有承载道德事功的文章才能不朽。我们以学术为业。学术著述要有“学术史”眼光。就是说，你写的著作当你不在时，是否还有人读？学术史是否绕得过去？这是学术研究的最高境界，让我们为之共同努力！

二是宏观思考。三十年前我走进古代文论研究园地时，就讨论“中国民族文论体系的建构”。近些年又在谈“中国文论自主知识体系的建构”。雷恩海教授从本体论、价值论、发生论三方面提出了中国文论的文学真原论及其体系建构设想。他说“虽不能至，心向往之”，我们很期待能够落到实处，嘉惠学林，回应时代要求。周锡山教授的发言介绍了他在王国维美学思想体系研究和金圣叹文艺思想体系研究方面的心得体会。他的这些研究是建立在他所编撰的《王国维集》四卷本、《金圣叹全集》四卷本的扎实基础上的。作为徐中玉先生的大弟子，周锡山在中国古代文论、曲论乃至传统文化研究方面创造了中国当代学术传奇，值得致以崇高敬意。李建中教授这些年一直以研究中国文论关键词著称。他发言中对中国文论关键词言之维、时之维、术之维的三维解读，是他相关研究的一部分。期待以关键词为枢纽，建构一个中国文论的逻辑体系。他的弟子吴中胜教授《中国文论关键词阐释的字书范式》的发言是同类研究的延伸成果。这个“字书范式”，我理解是不是“训诂范式”？ “释名以彰义”的训诂方法，是中国古代文论的基本方法。“诗者，持也，持人性情，义归无邪。”就是一例。李凯教授的发言《中国古代文体分类方法及其特征》是他中国古代文体研究的成果之一。在中国当代古代文论研究界以研究文体学著称的，在吴承学之外，还有一位成绩卓著的，就是李凯。阎月珍教授的发言《取象、感应、比德与中国早期天象经验》为我们提供一个独特的叙述视角。文章谈的实际上是中国文论视阈中的天人关系。中国古代的天文、地理并不只是纯粹的自然概念，而且是有意志、有情感的人格神概念。这在古代史书中的“天文志”“地理志”中可以看出。这奠定了中国古代文论中“天地之心”与“人文之元”相互感应、可以类比、彼此合一的基础。至于本人《文为心学：中国古代散文理论的历史演变、时代分期与主导追求》则是去年在上海交大出版社出版的“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国家级教材新编”《中国古代文学理论概论》重写的一章《中国古代文学理论的历史演变》中的一个单元。它是在完成了《中国美学通史》的基础上才得以完成的增补。

三是个案研究。其一是《文心雕龙》研究。彭国忠教授关于《文心雕龙》的阴阳家思想研究为人们理解《文心雕龙》的思想构成提供了一个新的视角。张晶教授将《文心雕龙》各篇的“赞”单列出来加以专门研究，别出机杼。湖南师大汤凌云教授关于《文心雕龙》“模山范水”概念的探析也让我眼前一亮。在中国文论主流话语体系中，模山范水并不是文学描写的目的，而是文学表情达意的手段。“文以意为主。”“诗者，吟咏情性也。”但中国古代诗文言情切忌赤裸裸，说爱不得言爱，说恨不得言恨，必须化情语为景语。这是不同于西方叙事学文论的地方，值得注意，不可等量齐观。前面三篇发言是关于《文心雕龙》的意义阐释，周兴陆教授的发言则是关于杨慎、曹学佺批点的《文心雕龙》版本源流的考辩，属于版本学、材料学的可喜成果。

个案研究的另一部分是专题研究。如新竹清华大学朱晓海教授对“铭诔尚实”的辨析、赵厚均教授对“风骚”到“风流”“风月”流变的考析，查清华教授对上海师大团队做的东亚唐诗选本丛刊工作的介绍、南京师大张明强教授对隋唐骈文作法的分析，浙江大学青年学者周游对桐城派评注学的阐述，华中师大余祖坤教授对中国古代散文中“占地步”现象的剖析，都各怀专攻，多有独得。朱晓海教授指出：“铭诔”虽然“尚实”，但实际上都是挑好话说，死者生前那些不好的一面都被遮掩了，“铭诔”没有做到真正的“尚实”。不过按照中国古代的礼教和孝道，死者为大，为尊者讳，要做到绝对的“铭诔尚实”，把死者不好的事迹都写到墓志铭中去，也有乖情理。“风骚”又称“骚雅”。“风”“雅”指《诗经》中包含现实批判精神的“变风”“变雅”，“骚”指充满家国情怀的《离骚》屈赋，它们是中国历代诗学批评反复重申的价值理想，但在后世的演变中，“风骚”概念则发生了向偏离礼教规范的“风流”“风月”概念的转化，于是“风骚”的涵义变得“暧昧”起来。赵厚均教授给我们清晰梳理、厘析了这种演变历程，饶有兴味。

第四个主题是书画艺术批评。元代近百年，思想界程承袭朱理学。高林广教授揭示元代文人画以象喻理、立象明理、以理驭形的时代特征，说明在古代画论中，画品即人品，画理即“心养”。张毅教授指出：清人翁方钢一生写了900多首论书诗。其论书主旨崇尚唐楷之方正，贬斥元明以来流行的帖书之圆美。在翁方钢看来，书道即人道，唐代楷书遒劲有力的方正之道才是中国书法的正脉。中国古代，诗文书画同源同构，中国文学理论研究要进一步发展，理当突破文学批评的局限，与其他姊妹艺术的批评理论联系起来，互补互证，寻求古代文论研究的新突破。

第五个主题是文论与佛学关系研究。普慧教授做的发言《印度的声传文学与中国的文本文学体制比较》揭示：印度人重听觉，尚记忆，崇敬神，在三世中求超验的未来与彼岸，中国人重视觉，尚书感，敬圣人，在当下现世中追求此岸现实的人生幸福。在这两种文化基础上产生了“梵声”文学与“华章”文本。这种解释新人耳目，自成一说，给人很大启悟。高文强教授阐释的是对魏晋佛教理论家道安“以无为为滋味”命题的自家心会。道安是魏晋玄学化般若学宗派“本无宗”的代表人物。“滋味”是中国古代对“美”的通称。“无为”是玄学对佛道——“涅槃”的独特指称。“以无为为滋味”揭示的是佛家特殊的美本质观，即以寂灭空无的佛道本体为至美。佛经说：“寂灭为乐。”“涅槃极乐。”“以大乐故名大涅槃。”“涅槃”具有醍醐一样的无上妙味。坚守 “以大寂为至乐”，就能以静制动，不为迷情妄念所动，“五味不能爽其口”，“五音不能聋其耳”。佛教与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的联系非常密切。不具备一定的佛学知识，势必制约中国古代文论研究的深度与广度。在这方面，我们的研究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长江后浪推前浪，芳林新叶催陈叶。本届年会作为新会长上任后的第一次大会，是一次承前启后的大会，是一次高质量的学术盛会，也是一次百花齐放、和谐团结的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