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儿

仁者爱人

<p class="ql-block">“冰棍儿,卖冰棍咯!”</p><p class="ql-block"> 这曾经熟悉的叫卖声,勾起我无尽的童年回忆。</p><p class="ql-block">那年我六七岁,跟二姐去镇上看病。正值盛夏,太阳像烈火般炙烤大地。路上要翻过一座山,还要穿过一个隘口。看我走得有些累了,刚结婚不久的二姐把我托举起来,让我骑在她的肩膀上。我顿时觉得自己高大了许多,连风都变得清凉,张开双手就要飞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远处的大喇叭里,正传来计划生育政策口号:一个不少,两个正好,三个多了。我心里想着,自己有三个姐姐一个哥哥,明显是超出了政策,便嚷着:“这次看病,我连同结扎一块吧!”二姐笑得直不起腰,直骂我是个傻孩子。</p><p class="ql-block">当年镇上,只有横竖两条街。小溪里流淌着温泉水,一年四季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硫磺味。街中间有一处泉眼,周边垒着矮矮的石墙,泉水汩汩,热辣滚烫。同边谁家杀了猪,几个人抬着来到这儿烫猪毛,那泉水热得都能煮熟鸡蛋。街南面有个客运站,几辆白顶红身的大客车卷着沙尘呼啸而来,待乘客们背着大包小裹下了车,停在那儿歇脚喘气。</p><p class="ql-block">天实在太热,二姐满脸沁着汗珠,头发都绺在了额头上。她将我从肩上放下来,对我说:“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买冰棍儿!”</p><p class="ql-block">我从没吃过冰棍,连见都没见过。站在原地等候,想象着冰棍的模样,笃定那保准是好吃的稀罕物。汽车站墙角的阴凉处,一群等车的人席地而坐,有大人也有孩子。他们嘴里叼着一块冰,手上捏着一根细棍,像极了莫泊桑《我的叔叔于勒》里吃牡蛎的场景:头微微前伸,肩膀轻轻抖着,有的伸出长舌细细地舔,有的含在嘴里贪婪地嗦着。那是我第一次吃冰棍儿,既享受又美妙。</p> <p class="ql-block">我家住的村子在山沟最深处,山路崎岖,坎坷不平,路中间让马蹄踏得的坑坑洼洼,两道长年碾压出来的车辙弯弯曲曲。平日里,是很少有人不辞辛劳进村叫卖的。</p><p class="ql-block"> “冰棍儿,卖冰棍咯!” 偶尔,听到街上传来这叫卖声,我心里便痒痒的。可我口袋里空空的,卖冰棍的人骑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的白木箱颠得上下晃动,发出“咚咚咚”的闷响,等我反应过来,人早已消逝在了村头。</p><p class="ql-block">有时父母会翻出几枚钢镚儿,早早塞给我。那三枚发了黑的钢镚儿,在我的手心都攥出了汗,只听得叫卖声便撒腿往街上跑。卖冰棍的停下车子,掀开木箱盖,从里面的棉被里掏出一支冰棍儿。我慢慢剥去裹在外层的包装纸,丝丝凉气瞬间升腾,白白的雾气瞬间飘起。轻轻地舔上一口,一股透心的凉爽从舌尖晕染到舌根,直抵胸口。</p><p class="ql-block">伙伴们跑跳嬉闹,背着土篮上山,人人手里都擎着根冰棍儿。“买个冰,送个棍,一咬两个大牙印。我吃冰,你吃棍儿;我拉屎,你闻味儿。”那喜悦欢快的劲儿,树林间成群的鸟儿都赶来凑热闹。</p> <p class="ql-block">高中暑假,我突然心血来潮,也想卖冰棍挣点零花钱。没置办木箱,没批发冰棍儿,我就骑着空自行车跑到十余里外,走街串巷去“练胆”,站在陌生的村头,只觉得嗓子发紧,脸颊发烫,怎么也喊不口来。环顾四周无人,定了定神,才鼓足勇气扯开嗓子,可那声音细得像蚊蝇,连自己都听不清。最终只能悻悻作罢,回家安心写作业去了。</p><p class="ql-block">那年上大学,暑假结束坐绿皮火车返校。车厢里,人群如挤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汗水味、泡面味、厕所味混在一起,仿佛发生了化学反应。列车员却本事极大,在过道里闪转腾挪,推着小车吆喝:“花生瓜子矿泉水,冰棍啤酒二锅头,把脚收一下!”我买了一根冰棍儿,挤在过道吃完,透心冰凉,舒适惬意,至今想来,口中仍有回甘。</p> <p class="ql-block">而今,冰棍儿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取而代之的是雪糕、冰淇淋,有奶油味、水果味、巧克力味……,随着年岁渐长,血糖渐高,牙口也禁不住寒凉,我便极少再吃这些冷饮了。</p><p class="ql-block"> 唯有那“冰棍儿”的叫卖声,留在了童年甜甜的记忆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