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打移动靶的关键,是预判目标的运动轨迹。子弹从射出到命中目标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段时间里,目标会向前移动一段距离,所以瞄准的时候,要朝着目标移动的方向,留出一段提前量,而不是直接瞄准目标的当前位置。”李晓西解释道。</p><p class="ql-block"> “所以说,万事万物都处在变化之中,物理就是要在变化中寻找规律、解决问题。”李晓西总结道。</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和学生们就喜欢这样探讨各种物理问题,有些内容虽然要到高中才会深入讲解,但李晓西总能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其中的道理讲清楚。学生们对这些新奇的知识充满好奇,也越来越喜欢上他的物理课。</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的课余时间,除了备课、批改作业,就喜欢锻炼身体。尤其是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或是晚饭后,他总会和学校的青年教师们一起,在太庙中学的操场上打篮球。学校里篮球打得好的老师有七八个人,每一届学生里,也不乏篮球爱好者。师生之间的篮球比赛,总是打得异常激烈。学生们围在球场边看比赛,左右为难,不知道该给谁加油——老师和同学,都是自己人。大家看得津津有味,为每一个精彩的投篮和激烈的对抗欢呼喝彩。</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参加工作后,婚姻大事被提上了日程。他的同学们,有的正在谈恋爱,有的忙着相亲,都在匆匆忙忙地解决个人问题。他和高中同学王婷婷的初恋,早已无疾而终,大学期间那段失意的时光,让他没心思和同班同学发展感情,实习时又错过了化学系的李红梅。如今回过头来找对象,李晓西不禁有些迷茫:什么样的姑娘才适合自己?难道还能找到大学同学那样志同道合的人吗?接触社会之后,他才发现找对象远比想象中困难。以他中学教师的身份,能接触到的适龄姑娘,大多是太庙镇上有正式工作的——供销社职工、粮站职工、信用社和农行的职员、卫生院的护士和医生、药店员工,还有镇上的干部。偌大一个街道,未婚的姑娘加起来也就七八个人,可待娶的男青年,光是毕业分配来的教师和其他行业的职工,就有将近二十个。镇上这几个有正式工作的姑娘,顿时成了抢手的香饽饽,今天被介绍给张三,明天又被撮合给李四,一个姑娘往往要把镇上的未婚男青年见个遍。李晓西心里暗暗叹气,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真是太难了。</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在太庙中学教书,每周五下午回高家镇孙村。两个镇子之间有班车,一个小时一趟,一般下午五六点就停运了,车费也不算便宜,每次要三块钱。坐班车回家很不方便,学校有时候放学晚点,就赶不上末班车了;周日返校时,他又多半在家帮着干农活,常常忙得错过了发车时间。后来,李晓西索性骑上哥哥嫂子结婚时买的加重飞鸽自行车回家,还能顺路带上弟弟李晓北。骑自行车不仅能省下车费,时间还能自己说了算,方便多了。和他一样从太庙镇回高家镇的教师有十几个,每到周五放学,一群人骑着自行车结伴而行,成了乡间路上一道独特的风景线。</p><p class="ql-block"> 从太庙镇回孙村,要先经过一段下坡路,一路滑行到沟底的芦村河滩,不用蹬车,省了不少力气;从河滩上高家镇的塬面,却是一段漫长的上坡路,弟兄俩只能轮流推着自行车步行,等爬上塬面,就到孙村了。返校时也是一样的路线,先下坡,再上坡。骑自行车回家,比坐班车要慢二十多分钟,却自在得多。</p><p class="ql-block"> 工作一段时间后,李晓西攒了三个月的工资,花三百六十块钱买了一辆崭新的加重飞鸽自行车。有了自己的车,他把哥哥的自行车还了回去,每天骑着新车往返于学校和家之间。虽然骑车有些辛苦,但每当和同事们的自行车队浩浩荡荡地行驶在乡间路上,李晓西心里就充满了自豪——有车的感觉,真是太爽了!</p><p class="ql-block"> 这年腊月初的一个周五晚上,李晓西骑车回到了家。父母田碧玉和李德厚早已在家等候,见弟兄俩回来,连忙招呼他们吃饭。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热炕头上,唠起了家常。</p><p class="ql-block"> “最近有人托媒人来说亲,对方是太庙镇粮站的正式职工,想介绍给你认识,你要不要见一面?”田碧玉看着儿子,开门见山地说。</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笑了笑:“您说的是镇上的那个姑娘吧?我认识,人挺善良的,就是稍微有点胖。”</p><p class="ql-block"> “那你觉得这姑娘怎么样?要是觉得合适,就处处看。”田碧玉追问。</p><p class="ql-block"> “姑娘心眼不坏,初中文化,在粮站当会计,算账很利索。我先和她处处看,聊得来再说。”李晓西语气有些无奈。他心里其实有点介意对方的文化程度,想当年,他对大学、中师毕业的学生都不甚在意,如今却不得不降低标准——现在镇上有正式工作的姑娘,大多是接班或者居民户口安排的,初中文化的占了大多数。</p><p class="ql-block"> “你们俩要是觉得合适,需不需要让媒人正式上门提亲,把关系定下来?”田碧玉又问。</p><p class="ql-block"> “我们已经认识了,不着急确定关系。先处处看,万一性格不合,也免得麻烦。要是谈得来,再请媒人出面也不迟。”李晓西看着母亲,苦笑着说道。</p><p class="ql-block"> “镇上信用社还有个姑娘,长得小巧玲珑,就是皮肤有点黑,是单位内招的职工,前几天也有人给你介绍了,你见了吗?”田碧玉又提起另一个相亲对象。</p><p class="ql-block"> “见了,也是初中毕业的。”李晓西如实回答。</p><p class="ql-block"> 田碧玉叹了口气:“现在找个有正式工作的媳妇不容易啊!别太挑了,差不多就行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为了儿子的婚事,田碧玉不得不降低了对儿媳妇的要求。</p><p class="ql-block"> 正聊着天,李晓西忽然闻到一股浓郁的醋香,转头一看,只见东窑的案板旁,地上摆着一张四方小桌,母亲田碧玉正在淋醋。三张六斗瓷瓮在桌子上摆着,清亮的醋水正从瓷瓮底部的竹筒里缓缓流出,淌进下面的瓷盆里。三个瓷盆里的红黑色醋水眼看就要满了,醇厚的醋香弥漫在空气中,闻着就让人胃口大开。</p><p class="ql-block"> “妈,您今年怎么这会儿才淋醋啊?”李晓北凑过去,好奇地问道。</p><p class="ql-block"> 田碧玉一边忙活,一边笑着回答:“前些日子忙着分拣烤烟、交烤烟,一直没空,这不一闲下来,就赶紧趁着年前淋点醋,过年好用。”</p><p class="ql-block"> “滴答、滴答、滴答”,醋水不断地从竹筒里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晓西走到瓷瓮边仔细看了看,其中一张尺八大瓮已经装满了醋,看样子,母亲现在淋的是淡醋。</p><p class="ql-block"> 淋醋分“头醋”和“淡醋”。把发酵好的醋糟装进淋醋用的三斗小瓮,倒入温开水没过醋糟,浸泡五六个小时后放出的醋,叫“头醋”,酸度高、香味浓,滋味醇厚;头醋一般要淋三次,淋完后,再加水浸泡淋出的醋,酸度就淡了,被称为“淡醋”。淡醋虽然酸度低,但调味时多放一点,味道同样鲜美。</p><p class="ql-block"> “妈,您这是淋最后一遍淡醋了吧?快淋完了?”李晓西看着瓷瓮里的醋糟,问道。</p><p class="ql-block"> “是啊,最后一遍了,淋完这茬淡醋,就把新鲜的醋糟封起来,等明年秋冬闲了再淋。”田碧玉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笑着说,“你们暑假在沟里采的曲引子——沟曲、冉志,还有些花椒,我都混在粉碎的杂粮和麦麸里,上锅蒸后装进大瓮,用泥巴把瓮口封得严严实实的,发酵一年,才酿成了醋曲。”</p><p class="ql-block"> “妈您淋的醋,味道就是地道!咱们一家人,一年到头都不用买醋,醋香能飘大半年呢!”李晓西由衷地赞叹道,对母亲的手艺佩服不已。</p><p class="ql-block"> 田碧玉听了,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忧郁:“可惜啊,现在的年轻媳妇们,没人愿意学这些老手艺了,再过些年,怕是要失传了。”</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也跟着感慨:“可不是嘛!现在工作的娶的媳妇都是吃商品粮的职工,哪还会纺线、织布、染布这些活计?估计我将来娶了媳妇,也得买醋吃了。这世道变得太快了,家里的牛都卖了,耕地、碾场全用拖拉机,省了不少力气,可那些老手艺,也跟着慢慢消失了。就像纺线、织布,现在也就您和姥姥还会了。”</p><p class="ql-block"> 田碧玉望着窗外的夜色,眼神悠远:“将来买醋吃也好,省得费力气。”她顿了顿,又说,“我年轻的时候,还会接生、做衣服、裁剪布料,现在这些手艺也用不上了。也就治疗‘十二溜’的方法,还有人偶尔来赶来找她治疗,只怕再过些年,连这个也没人会治疗了。”</p><p class="ql-block"> 民间流传的许多老手艺、老物件,都随着社会的发展渐渐消失了。比如编席子,现在种芦苇的人越来越少,会编席子的手艺人更是凤毛麟角;豳州人最爱吃的麻子,人人都会嗑,现在种麻的人寥寥无几,市面上卖的麻子,大多是从陇东、宁夏等地运来的。《诗经·豳风·七月》里描绘的那些田园生活景象,几千年来未曾大变,可最近几十年,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社会发展的脚步,真是越来越快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