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91年的深冬，豳塬大地寒彻骨髓，到了一年里最冷的时节。屋外北风呼啸，像哨子般尖厉地刮过，四野一片萧瑟，荒草与枯树在风中凌乱地摇曳。外出的人们裹紧衣衫，露在外面的耳朵不消片刻便冻得通红生疼。寒风在这个季节里肆意撒欢，这，就是豳塬的冬天。</p><p class="ql-block"> 人们都蜷缩在温暖的土窑里，守着生着火炉的房间。冬闲难得清闲，人们聚在一起谝闲传、唠家常，男人们凑在一块儿打扑克、耍花花。李德厚最爱盘腿坐在热炕上听秦腔，他的收音机音质清亮，里面的戏曲节目百听不厌，《下河东》《三娘教子》《滴血认亲》这些经典唱段，他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着，一边用手打着拍子，嘴里跟着调子哼唱，那份惬意舒畅，旁人难及。邻居李训训、李罢儿一进门，三个人便凑起了花花：“三张天，三条牛，谁也别想赢。一副本，两副鱼，都是凑数的好牌，赢钱的牛，全攥在手里头。”一局花花耍完，就数谁赢的豆豆多，一个晌午的光景，几个人为了自己坐的炕前那点豆豆数目，争得面红耳赤，不亦乐乎，他们一分钱不赢，图个热闹。西窑洞里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旱烟的烟雾弥漫了整个窑洞，他们却浑然不觉呛人。</p><p class="ql-block"> 东窑洞里，女人们正忙着做针线活，纳鞋底、缝衣裳、打补丁。田碧玉、王阿玲、王莹莹、李仙儿几个人，冬闲时总爱聚在田碧玉家的东窑热炕上，手里有做不完的活计，嘴里有道不完的家长里短。谁家新媳妇的肚子显怀了，谁家婆媳又拌嘴了，谁家媳妇盼子心切四处求医，谁家媳妇背地里有了私情，几个人絮絮叨叨聊上半晌，村里的大小事便摸得一清二楚。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的底细，就在农村妇女们的闲谈中，被勾勒得明明白白。</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的物理教学工作早已步入正轨，教初中物理对他而言，简直是手到擒来、轻车熟路。他带初二两个班的课，一百二十名学生。太庙中学常组织教师参与评课、讲课、赛课活动，学校规模虽小，却总爱安排教师观摩各类教学。他和初三的黄老师同教物理，平日里交流频繁，也观摩了宋佳老师的数学展示课、赵莲花老师的地理示范课、黄秀苗老师的语文讨论课。每位老师的教学都有独到之处，他们观摩不同学科的课堂，收获颇丰。宋老师的初二几何课，讲得格外生动有趣又简洁明了，李晓西特意去听了两节课。宋老师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几何知识讲得头头是道，板书字迹工整漂亮，尤其是用直尺、三角尺画出的几何图形，和课本上的一模一样。他讲课总能抓住核心问题，一语道破关键，就算是理解能力稍弱的学生，也能听得明明白白，课堂上学生踊跃发言，气氛十分活跃。</p><p class="ql-block"> 教语文的黄秀苗老师，是豳州师范学校中师毕业的年轻教师，比李晓西小两岁，一头天生的黄色卷发格外惹眼，鼻梁上架着一副近视眼镜，见了同事总是会心一笑，性子谦和，待人礼貌周全。她的父亲是彬县中学的高级教师，还是学校领导。黄老师备课向来充分，课堂氛围调动得热烈非凡，师生互动自然流畅，语文课讲得有声有色，深受学生喜爱。</p><p class="ql-block"> 教数学的黄武昌老师，和李晓西是高中同学，又一同考入渭阳师范专科学校，科班出身的他，讲课条理清晰、一套一套，学识渊博。他讲解数学公式、例题时，口若悬河，那些枯燥的知识点，经他一讲，仿佛化作一幕幕电影画面，在学生脑海中清晰流转。教地理的赵莲花老师，是和李晓西一同毕业分配到太庙中学的师专校友，她讲地理课，堪称一绝。一张地图在她口中，不只是冰冷的城市与地名，更能让人仿佛看到高山流水、感受到海拔高低的差异，品味到四季更迭的风情、各地的人文特色与物产丰饶。她讲起一个地区，总能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原本学生们都把地理当成副科，不甚重视，可经赵老师这么一讲，大家听得格外入迷，兴致盎然。</p><p class="ql-block"> 教物理的黄老师，同样毕业于渭阳师范专科学校，比李晓西高三级。他相貌略显沧桑，个子不高，脸上布满络腮胡。黄老师教学经验丰富，讲解物理概念时，剖析得极为透彻，美中不足的是，他做的实验相对较少，学生们很难获得直观的认知。他讲课，重心全在引导学生啃下知识点，虽说听起来有些枯燥，但对于应对考试的学生而言，却大有裨益。</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讲物理课，向来虚心听课、博采众长，教学态度耐心十足。他讲解概念、公式，总要让学生弄明白公式的由来与推导过程，理清物理概念的适用范围、实际应用场景，以及对应的生活现象。他常启发学生一起分析，现实中的物理现象究竟对应哪个概念、属于哪种情况，这些物理现象在实际应用中又能发挥什么作用。他讲课紧密联系实际，喜欢在课堂上演示一些简单实验，以此验证所学内容的正确性。他的教学风格独特，启发性极强，每节课只讲三十五分钟，剩下的时间全留给学生互动、提问、答疑。他让学生在思考与直观感受中，渐渐爱上物理这门学科。李晓西常对学生说，物理是推动科学技术发明创造的核心力量，是发明各类工具、创造商品的重要科学依据。所以他讲课，始终将概念与公式融会贯通，引导学生用知识点解决实际问题。</p><p class="ql-block"> 此外，李晓西上课颇为严厉，他不仅担任初二一班的班主任，还兼任学校团委书记，对学生的课堂纪律、迟到早退等问题，要求格外严格。年轻气盛的他，眼神格外犀利，哪个学生上课注意力不集中，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总能及时予以纠正。有时，半截粉笔头会突然精准地飞向打瞌睡的学生，被“点名”的学生，再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他的课堂，有趣活泼，却又不失严肃。</p><p class="ql-block"> 一天课间活动时，几个学生围到李晓西身边问问题。</p><p class="ql-block"> “李老师，您讲的速度、时间和距离三者的关系，我们小学、初中数学做过好多难题，就连竞赛题里也常出现，可经您这么一讲，我们再做这类题，感觉简单多了！”班长王洪洋满脸感叹地说。</p><p class="ql-block"> “数学老师讲的是公式，以及三者之间的数量关系；而我讲的是物理现象，是物体运动过程中，时间、距离、速度三者的实际关联，也就是s=vt这个公式的本质。我们可以画个示意图，把路线、速度、时间都标注出来，在脑海里形成清晰的印象，做起题来自然就容易了。”李晓西耐心解释道。</p><p class="ql-block"> “李老师，我这儿有一道题，您能给我们讲讲解题思路吗？”一个高个子女生开口问道，她戴着近视眼镜，脸蛋红扑扑的，说话声音细细的，正是袁小丽。</p><p class="ql-block"> “什么题？还非得这会儿来问？”李晓西笑着问道。</p><p class="ql-block"> 袁小丽连忙说道：“甲乙两人分别从A、B两座城市同时相向出发，甲的速度是每小时五公里，乙是每小时六公里，两地相距二十二公里。甲出发时带了一条狗，狗的速度是每小时十一公里，狗在两人之间来回奔跑，碰到乙就掉头跑向甲，碰到甲又掉头跑向乙，一直不停歇。请问，两人相遇时，狗一共跑了多少公里？还有，两人相遇后，狗继续跟着甲往B地跑，到了B地马上返回，碰到甲又掉头向B地跑，如此反复，直到狗和甲同时到达B地，这一段路，狗又跑了多少距离？”这道题是袁小丽和几个同学琢磨了好久都没弄懂的难题，今天特意来找老师，想看看老师能不能解出来。在她们看来，狗跑来跑去的路线太复杂，根本没法计算路程。</p><p class="ql-block"> “这道题从数学角度看，狗的运动轨迹确实复杂，但你们忘了我刚才讲的关键点了吗？”李晓西笑着反问。</p><p class="ql-block"> 袁小丽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实在想不明白，才来请教老师的。”</p><p class="ql-block"> “那我提示你们一下，狗的速度是匀速的，两人相遇所用的时间，是不是就是狗奔跑的时间？用相遇时间乘以狗的速度，不就是狗跑的总路程吗？”李晓西点破了第一问的关键。</p><p class="ql-block"> 王洪洋反应极快，立刻脱口而出：“相遇时间是两小时！那狗跑的路程就是两小时乘以十一公里，刚好二十二公里！”</p><p class="ql-block"> “没错！那第二问呢？两人相遇后，狗在甲和B地之间来回跑，这里面的共同量是什么？”李晓西继续启发学生。</p><p class="ql-block"> 李海峰抢着回答：“是甲从相遇点到B地所用的时间！”</p><p class="ql-block"> “这不就简单了？知道了时间和速度，路程还会难算吗？”李晓西笑着说道。</p><p class="ql-block"> 袁小丽紧跟着算出答案：“相遇时，甲已经走了十公里，离B地还有十二公里，他走完这十二公里需要的时间是十二公里除以五公里每小时，等于2.4小时，那狗又跑了11乘以2.4，等于26.4公里！原来这么简单啊！”</p><p class="ql-block"> “你们瞧，看似复杂的问题，只要抓住关键的关联量——时间，就能迎刃而解。”李晓西笑着总结道。</p><p class="ql-block"> 袁小丽苦笑着说：“原来如此！我们光盯着狗跑来跑去的路线，把简单问题想复杂了。物理解题的思路，比数学直观多了！”</p><p class="ql-block"> 这时，一个姓冯的男学生举手问道：“李老师，您说人造卫星绕着地球转，对速度有没有要求啊？”</p><p class="ql-block"> “这个问题问得好！”李晓西赞许地点点头，“人造卫星要想长期在地球低轨道运行，速度必须达到每秒7.9公里，这个速度被称为第一宇宙速度。轨道越高，卫星绕行所需的速度就越低。如果低轨道卫星的速度太慢，就会被地球引力拉回地面。”</p><p class="ql-block"> 袁小丽紧接着追问：“那卫星速度太快了会怎么样？是不是速度越大越好？”</p><p class="ql-block"> “如果卫星速度超过第二宇宙速度，也就是每秒11.2公里，就会挣脱地球的万有引力，飞向太阳系的深处。”李晓西解释道。</p><p class="ql-block"> 另一个姓刘的学生好奇地问：“那速度太小的话，又会发生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速度小到一定程度，卫星就会失去绕地运行的动力，最终坠落到地球上。”李晓西耐心解答，“这些原理，你们上了高中会系统学习的。”</p><p class="ql-block"> 一个姓王的女同学又问：“那如果太空地球附近有一个物体，速度是零，它会怎么样呢？”</p><p class="ql-block"> “它会在地球万有引力的作用下，垂直坠落到地面，就像熟透的苹果被风吹落一样。”李晓西打了个比方。</p><p class="ql-block"> “我们能稳稳地站在地球上，不会飞出去，就是因为地球对我们有吸引力，对吧？那在月球上，我们会不会飞出去啊？”有一个学生好奇地追问。</p><p class="ql-block"> “月球对人同样有吸引力，所以我们不会飞出去。宇宙间任何物体之间都存在吸引力，这就是万有引力。不过月球的引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李晓西解释道。</p><p class="ql-block"> 一个学生眼睛一亮，追问道：“那我们在地球上跳高，最多能跳一米六，到了月球上，是不是能跳得很高很高？”</p><p class="ql-block"> “理论上是这样的。”李晓西点点头，“月球引力是地球的六分之一，不考虑其他因素的话，在地球上能跳一米六，到了月球上就能跳六倍的高度，也就是9.6米。”</p><p class="ql-block"> 这时，又有一个学生提问：“如果一个物体在真空中以每秒5米的速度向前运动，会出现什么现象呢？”</p><p class="ql-block"> “真空意味着没有空气阻力，根据牛顿第一定律，这个物体会保持匀速直线运动，一直以每秒5米的速度前进，速度不会改变。”李晓西解释道。</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人造卫星在近地轨道几乎不需要额外能量，就能持续绕地运行的原因——轨道附近接近真空状态，卫星的速度可以保持稳定。”李晓西补充道。</p><p class="ql-block"> “物理真是太奇妙了！”一个学生感叹道，“那同一个人，在其他星球上，质量会变吗？重量会变吗？”</p><p class="ql-block"> “质量是物体的固有属性，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改变；但重量是物体受到的引力大小，不同星球的引力不同，重量自然会发生变化。”李晓西回答道。</p><p class="ql-block"> 李海峰爱动脑筋，又抛出一个问题：“李老师，射击比赛的时候，要瞄准50米、100米甚至200米外的靶子，应该瞄准哪个位置啊？”</p><p class="ql-block"> 冯阿娟不假思索地说：“那肯定是靶心的十环啊！不然怎么能打中十环呢？”</p><p class="ql-block"> 李晓西笑着摇了摇头：“平常我们做简单计算时，会忽略重力的影响，直接瞄准靶心；但实际射击中，子弹会受重力作用向下坠落，距离越远，坠落的距离就越明显，所以要根据距离调整瞄准点，一般要瞄准靶心的上沿，才能精准命中。”</p><p class="ql-block"> “原来是这样！理论和实际还是有差距的。”王洪洋若有所思，随即又问道，“那如果打移动靶，又该怎么瞄准呢？”</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