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四月的风里浮动着微甜的香气,我独行于一座隐在城郊的百年玫瑰园,恰逢花事最盛时。园子始建于清光绪年间,原为江南某盐商私家药圃,后引种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与本地‘金凤’杂交,竟育出花瓣厚、香气沉、色如朱砂的独有品种——当地人唤作“赤霞绡”。十张照片,皆是此园中同一片朝南坡地所摄:有的单朵盛放,有的成簇怒绽;有的叶凝露,有的蕾初破;花色从深绛渐至绯红,光影在丝绒般瓣面上游走,仿佛把整个春天酿成了液态的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 18px;">花瓣层层叠叠,不单是视觉的丰饶,更是时间的刻度——初绽者紧抱如拳,盛极者舒展似盏,将谢者露出明黄花蕊,在风里轻轻颤动。绿叶或深或浅,偶有褐边,却无损其润泽;水珠悬于叶尖,映着天光,也映着我俯身的身影。没有同行者,亦无须言语,只觉这满坡红云,并非供人赏玩的景致,而是大地在清明之后、谷雨之前,郑重写就的一封缄默情书:热烈,克制,带着露水的凉意与阳光的暖意,两相交融,恰如《诗经》所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不过此处换作了玫瑰——这舶来又扎根的烈性花魂,在东方土壤里开出了更沉静的灼灼。</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