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看风云

如闻

昔有剧曰《笑看风云》，香港无线电视廿七周年之台庆剧也。曾谨昌执导，郑少秋、郑伊健、郭晋安、郭蔼明、陈松伶等主演，凡四十集，甲戌年冬首播。剧以商海沉浮为经纬，叙恩仇情怨于方寸之间，黄沾填词、徐嘉良谱曲，而郑少秋亲为演唱。其曲云：“谁没有一些刻骨铭心事，谁能预计后果；谁没有一些旧恨心魔，一点点无心错。”世之览者，无不泫然。其播也，适逢港股动荡，恒指月余跌逾二成，遂有“丁蟹效应”之续说，可知其动人心魄、移世情者深矣。余观其剧，感其故事，乃为赋以述之。

初，包赞者，鲁莽之士也，以过失连累同乡潘仲，致其深陷囹圄。包氏感其恩而自咎，遂收养仲之子朗清于家，视若己出。赞有子名文龙，与朗清朝夕相处，情同手足。光阴荏苒，二十年弹指而过。潘仲刑满获释，然父子暌违既久，遂生隔阂。朗清见父穷困潦倒，不以为亲，反以为耻，视之如陌路之人。其心之所向，惟愿攀附黄天，跻身上流。盖黄天者，中天集团之首脑也，朗清一生所景仰之偶像。

黄天统中天集团，才略超群，行事坚毅。然操劳过度，积劳成疾，入瑞士疗养。其心腹雷伯滔，乘其不在，阴蓄异志，策划挖角工潮，一夜之间，竟挖走中天保险部三百余员，又剪接伪造罪证，向商业罪案调查科检举，欲一举倾覆之。天闻变，星夜兼程，自瑞士返港。甫下车，即逐户登门，以相同薪金挽留旧部，亲诺承担毁约之赔。奔波二十余时辰，劝服过百员工，手臂伤处迸裂，血流染袖，犹不肯歇。复约保险业五巨头，商借三百精锐，众皆感其诚，慨然相助。股市由是大振，伯滔反蚀亿万。观者无不动容。当是时，商业罪案调查科奉命来查，包文龙以探员之职，昼夜跟踪监视。然相处日久，见天坦荡磊落，处事从容，心生敬佩，遂由敌为友，结为忘年之交。

当商海暗流涌动之际，一段至纯至美之情缘亦悄然萌生。文龙经弟文虎引介，结识一女，名曰林贞烈。贞烈自幼父母仳离，辗转漂泊于三户人家，历经两任养母，遂筑心墙以自保，不轻信人，不轻言情。独居陋室，惟有一老犬相依为命。其性孤僻，寡言少语，常以谎自掩心事。然文龙待人至诚，不以其冷为意，屡屡相助，徐徐叩其心扉。一夜，大雨滂沱，文龙撑伞送贞烈归家，贞烈望其背影，心扉始启。自此二人情愫暗生，终成伴侣。其情也，一刚一柔，一热一冷，而相得乃益彰，天下有情人大抵如是。

潘朗清既入中天，贪功冒进，心术不正。初则走私牟利，累及包家陷于困顿，复致文龙牵连停职；继则私通外敌，泄露商业机密。黄天觉察有异，心生疑窦。朗清惶恐，转而追求黄天之女黄蕾，妄图以此固其位。然黄蕾心有所属，所倾慕者，包文龙也。黄蕾既介入，文龙与朗清兄弟之情遂彻底决裂，贞烈亦坦然而告，誓不退让。朗清求而不得，反生怨毒，终跌入万劫不复之深渊。彼利令智昏，竟纵火焚资料以灭迹，不料误烧贞烈。贞烈身受重伤，竟于婚礼当日香消玉殒。临终卧于文龙怀中，犹勉力展颜，似笑非笑，欲慰其心。文龙执其缠满绷带之手，为戴婚戒，此景也，观者无不心碎。此一颦一笑，胜却千言万语，而贞烈之逝，遂成千古遗恨。

黄天历尽风浪，虽于商界力挽狂澜，然亦看透世事无常。剧至终章，天不为名利所困，选择功成身退，与律师张学华重组家庭，归于平淡。昔者，天尝谓其故交潘仲曰：“天地有盛衰，人生有起伏，然大丈夫在世，当守心中之道义，不负于人。”二人一曾纵横商海，一曾身陷囹圄，然终释前嫌，把酒言欢。天自零而起，复归于零，其间滋味，非亲历者不能道也。千帆历尽，繁华过后，浊水沉淀，始见澄澈。此非“笑看风云”之真谛乎？

赞曰

商海波谲，世事纷纭。二十年恩怨纠葛，三千里风云变幻。有黄天者，叱咤一世而终归于澹泊，可谓知进退者也；有文龙者，以赤子之心立身浊世，可谓守正道者也；有贞烈者，抱冰雪之姿而香消于烈焰，可谓情深而命薄者也；有朗清者，怀豺狼之志而自焚于贪欲，可谓自取灭亡者也。此四人者，命运交织，善恶昭彰，其间悲欢离合、恩怨情仇，尽收于荧屏之上。剧终，文龙独行于贞烈墓前，黄蕾自远方归，缓步相随。其结局也，不作定论，而寄无穷之思。观者掩卷，当知人生在世，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正如其曲所唱：“谁愿记沧桑匆匆往事，谁人是对是错，从没有解释为了什么，一笑看风云过。”风起云涌，一笑置之，斯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