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之四十Ⅱ单车变摩托

刘剑辉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一年时间,刘军辉用自行车脚板丈量了东莞东城每一寸土地。他递送信件报纸,留心观察每一个擦肩而过的面孔。李青秀的身影,那是他心底的执念,源自她信里提过以及她母亲说过的一句话:去了东莞东城。就凭这风中飘絮般的一句话,他放弃了临武八二矿办公室秘书的工作,一头扎进了这片陌生的、轰鸣的南方热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起初,他怀揣着巨大的希望,以为只要踏遍东城,总能遇见她。希望一次次燃起,又一次次被冰冷的现实浇灭。东城像一片沸腾的海。一个名字,一个模糊的指向,无异于大海捞针。每天,汗水浸透的衣裳贴在身上,自行车链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都成了徒劳无功的注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长时间漫无目的寻找,他意识到,李青秀有可能不在东城——或许,李青秀来过东城,但短暂停留后又去了东莞别的地方,东莞还有南城、虎门、长安、石碣、高埗、寥步、万江……流动人口的落脚点都是不固定的,李青秀肯定在东莞,但无数个同样庞大的工业小镇。他这样找下去,何时是个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当务之急,是赚钱。 这个念头非常清晰。没有钱,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没有钱,就算找到了李青秀,又能给她什么?邮递员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是他在这个异乡的立身之本。他需要更有效率地跑邮路,需要拓展更多的业务增加收入。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如今成了最大的瓶颈,送一趟远点的特件,来回就得大半天;想多拉点广告业务,一天也跑不了几个地方。时间就是金钱,在这里是赤裸裸的真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他省吃俭用,把2001年4月份的大全部收入拿出来,买了一辆崭新的嘉陵125,跨上那辆绿色摩托,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瞬间盖过了邮区中心局门口自行车进进出出的嘈杂声。一年了,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二八大杠终于被束之高阁。摩托车轮碾过邮递路线,车身平稳得让他有些恍惚。提速带来的风掠过耳畔,不再是自行车慢悠悠蹬踏时黏腻的热风,而是带着效率的呼啸。东莞东城鳞次栉比的厂房、密集的出租屋、喧闹的街市,在他身侧飞速倒退,压缩成一片流动的背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变化是立竿见影的。清晨,当同事们还在费力地蹬着自行车冲出邮局大门,刘军辉的摩托已经率先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去东城最远的工业区送特件,以前蹬车要一个半小时才到达,现在油门一拧,一个半小时可以回来。后座捆扎邮包的绿色帆布袋鼓鼓囊囊,他能比以往装下多出一倍的广告宣传单。风驰电掣间,他穿梭于大街小巷,精准地将信件和报纸投入各个单位传达室的信箱,或是直接送到商铺老板手中。摩托车的后视镜里,映出他专注而略带风霜的脸,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崭新的油箱上,瞬间蒸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效率的提升带来了业务的拓展,他的勤勉和可靠赢得了更好的口碑,他兼职的门路越多越广,固定客户越来越多……绿色的汇款单开始频繁地寄回老家,数额也在增长,赚到的钱,他都寄回去,一来,给母亲和弟弟留下足够的维持家庭开支的费用,二来,让勤俭节约舍不得花钱的母亲给他管钱,绝对放心。</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摩托车的里程表数字飞快跳动,刘军辉的足迹早已超出了东城的范围。有时为了帮工厂送一个加急件,他会骑行到南城、樟木头甚至长安。车轮滚过陌生的街道,他依然会下意识地扫视人群,但那目光已不再像过去那样焦灼,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张望。寻找李青秀的念头并未消失,只是他不再做无谓的消耗,而是把精力集中在更现实的目标上——赚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一个周末的下午,他签完最后一单广告合同,骑着摩托回邮局。夕阳洒在宽阔的柏油路上,也落在他沾着灰尘的工装上。路过一个老旧的住宅小区,门口在安装公用电话亭,他心念一动,缓缓停下车——这样的公用电话亭,在东莞的每条街道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只因为,全国各地广大农村家庭都在安装固定电话——李青秀家也肯定会安装固定电话,他只要能要到她家的电话号码,与她父母沟通,就可以联系上她,根本不需要在人群中无头苍蝇似的胡乱寻找——只是,他一个外人,又该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去打听人家姑娘的下落?万一她家里根本不知道她具体在哪,或者知道了也不愿告诉他呢?种种顾虑像藤蔓缠绕上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刘剑辉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安地跨上那台崭新的绿色125摩托车,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盖过了路边各工厂下班员工人声鼎沸的嘈杂。当务之急,是怎么要到她家里固定电话的号码,实在不行,他亲自回一趟老家……这个念头像一束微光,穿透了连日来的迷茫。他用力将那份广告合同塞进邮包,合同虽轻,却沉甸甸地压在他车上,也压在他心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固定电话的安装,让他从失望中看到了希望——他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倾注在业务扩展上。摩托车载着他,像不知疲倦的猎犬,更深入地钻进东莞的毛细血管——那些狭窄的巷弄、隐蔽的作坊、刚建好的商住楼。他熟悉了哪条小路能避开拥堵,知道哪个工业区下班时间人潮最汹涌,摸清了不同区域商户的经营特点和生意形态。骑上摩托多拉快跑,让他觉得付出有了更明确的指向。</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