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下的绣球花

申申

《宫墙下的绣球花》

午朝门的城墙像块浸了岁月的朱砂，墙根下的白绣球，偏是要在这沉郁里，铺出一片素净的雪。

石缝里钻出来的枝桠不算粗壮，却把花团举得高高的。那白不是寡淡的白，是带着暖意的乳白，瓣边泛着点粉，像被晨阳吻过的霜。花团圆滚滚的，攒着无数细小的瓣，密得看不见空隙，倒像是谁把云絮揉成了团，又缀上些碎钻——那是沾在瓣上的露珠，太阳一照，晃得人眼亮。

砖地上落了层花瓣，白乎乎的像撒了把碎米。穿布鞋的老人慢慢走着，鞋底碾过落瓣，没什么声响，倒像是怕惊扰了这静。穿校服的学生蹲在花前写生，铅笔尖在纸上划过，把花团的圆、宫墙的直，还有墙头上探出来的那截枯枝，都框进了画里。

风从门洞里穿过去，带着些微的凉，吹得花团轻轻晃。离得近了，能看见每片瓣都厚嘟嘟的，像浸了水的玉，摸上去润润的，沾着点草木的清气。没有别的花抢颜色，这白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铺在红墙下，倒把墙皮的斑驳、石础的青苔，都衬得有了韵致。

有喜鹊落在墙头，灰扑扑的影子投在花丛里。抬头时，白绣球的花影正贴在城墙上，像谁用白笔写的诗，风一吹，字便轻轻动。这宫墙下的白，原不是冷的，是把岁月的沉，和春天的软，都揉在了一起，让人看着看着，心就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