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故事（27）萧何月下追韩信

常来常往

秦朝末年，楚汉相争。汉中这块偏僻之地见证了改变历史进程的一幕：相国萧何为追一位管理粮饷的治粟都尉，在月下纵马狂奔，连夜追赶。那个被他追回的人名叫韩信，后来成为“汉初三杰”之一，以“兵仙”之誉名垂青史。这便是流传千古的“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

韩信早年在项羽军中任职，多次向项羽献计却始终不被采纳，于是离开楚军投奔了刘邦。然而在刘邦帐下，他的处境并没有太大改观。起初因相貌平平，刘邦不予重用，只给了他一个管理粮仓的“连敖”之职。后来韩信触犯军纪，按律当斩，一同被处斩的十三人皆已就刑，轮到韩信时，他抬头看见了滕公夏侯婴，大声问道：“汉王不想成就一统天下的伟业吗？那为什么要斩壮士？”夏侯婴见他出言不凡，相貌威武，便下令释放，并将他推荐给刘邦。刘邦只封他做了个治粟都尉，仍未发现他的特殊才能。

正是在治粟都尉任上，韩信多次与丞相萧何交谈。萧何每次与韩信论天下大势，谈用兵方略，都惊叹不已，认定此人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韩信见萧何已多次向刘邦推荐自己，刘邦却始终不为所动，心中渐渐凉了下来。

公元前206年，刘邦率军进入汉中，以南郑为王都。此时汉军将士多为山东一带的齐、楚人，不服南方水土，思乡心切，逃跑者甚多，跑掉的将领已有数十人。韩信眼见此景，心想萧何等人数次举荐尚且无用，自己继续留在这里也不过是虚度光阴，于是趁夜色不辞而别，单身匹马向东而去。

萧何闻讯大惊，来不及向刘邦禀报，即刻骑马连夜追赶。月色朦胧，萧何沿着褒斜道（古代穿越秦岭的重要交通要道，南起汉中褒谷口，北至眉县斜谷口)一路疾行，追至马道镇寒溪岸边。恰逢夜雨突至，溪水暴涨，韩信无法渡河，只得停驻溪边，被萧何追上。萧何苦苦劝说，终于将韩信劝回。

就在萧何追赶韩信的这两日里，刘邦这边却炸开了锅。有人前来禀报说：“丞相萧何逃跑了。”刘邦勃然大怒，仿佛失去了左右手一般，在营中坐卧不宁。过了一两天，萧何前来谒见，刘邦又怒又喜，劈头就骂：“你逃跑，干什么去了？”萧何答道：“臣不敢逃跑，是去追逃跑的人。”刘邦追问所追者是谁，萧何答：“韩信。”刘邦更加恼怒：“诸将逃跑的已有数十人，你一个也不追；说是去追韩信，分明是骗人！”

萧何说出了那句名垂青史的话：“诸将容易得，但像韩信这样的奇才，国士无双。”接着他直截了当地说：大王如果只想一辈子困居汉中做个王，那确实用不着韩信；但如果想要争夺天下，那就非用韩信不可——这就要看大王您的志向到底有多大了。刘邦说：“我是要向东方发展啊，怎么能甘心苦闷地长期待在这里呢？”萧何立刻接道：“大王决心向东发展，那就一定要重用韩信，韩信才会留下。否则，他终究还是要逃走。”

刘邦被说服了，表示可以看在萧何面上封韩信为将。萧何却说：“虽为将，韩信必不留。”刘邦咬咬牙，说：“那就拜他为大将军。”萧何这才满意，说：“太好了。”

刘邦欲召韩信来拜将，萧何再次进言：“大王素来傲慢无礼，拜大将军如果还像呼唤小孩子一般，这正是韩信所以要离去的原因。大王若真要拜他为大将军，必须择良日，斋戒沐浴，设坛场，以隆重的礼仪来举行拜将仪式才行。”刘邦一一答应。

拜将之日，全体将军个个心中暗喜，人人都以为自己要做大将军了。等到正式宣布拜将的人选，整个军营都震惊了——那位大将军，竟是韩信！

韩信受拜为大将军后，与刘邦坐论天下大势。他详细分析了项羽的弱点：虽勇猛却嫉贤妒能，待人看似仁厚实则吝于封赏，所过之处杀戮过重已失民心。而刘邦若能反其道而行，任用天下勇士，将所占城邑封赏功臣，以义军的名义收服天下人心，则天下可定。刘邦听后深以为然，从此重用韩信。

此后三年，韩信率军横扫诸侯，屡建奇功，在垓下之战中布下十面埋伏，一举击垮了不可一世的西楚霸王项羽，为刘邦扫除了夺取天下的最大障碍。后世评价道：“没有韩信的军事才能，刘邦很难凭萧何、张良二杰创立汉朝基业。”

“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故事，不仅是楚汉战争中的一个转折点，更成为一个永恒的典故，寓意着“杰出人才终将被重用”的道理。

当我们回到两千多年前那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位丞相纵马飞驰，不辞劳苦地去追赶一位失意的逃将。这一追，追出了汉室四百年的基业，追出了中国军事史上一颗耀眼的将星，也追出了用人不疑、慧眼识才的千古佳话。

（根据《史记·淮阴侯列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