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飘香

五福堂主人

　　春风一过陇西，梨花就醒了，素有“姚皇故里”美誉的首阳梁家营村，是欣赏梨花最美的地方，在这里，有长了几年的、几十年的，甚至上百年的梨树，村前村后，一层层梯田里满是梨树。今天早上，乘第五届梨花节开幕的机会，我和几位摄友去梁家营拍摄，沿途去赏花的人群，一波接着一波，小车一辆接着一辆，数不胜数，湛蓝的天空飘着淡淡的白云，与满山的梨花遥相呼应。

　　我站在村里一位朋友的屋顶，放眼望去，满视野的梨花白，千树万树，不是雪，却比雪更轻；不是云，却比云更柔，花枝压着青砖灰瓦，风一吹，细香就顺着瓦楞往下淌，落进院里，落进茶碗里，落进人们的心里……那屋脊的弧线还带着旧时的温厚，蓝天澄澈得像刚洗过，花影在瓦上轻轻晃，仿佛时光也放慢了脚步，只等你驻足，只等你深呼吸……

　　朋友家的院子里，遮阳伞下坐着十多位前来赏花的客人，大家有说有笑的品着茶，吃着主人家去年冷藏的花心，满脸都是开心和快乐。大门口有人走过，不疾不徐，一位老人提着篮子，篮边还沾着几片落花；两三个孩子追着风跑，发梢上停着光斑，也停着花瓣，尽管他们没说话，可脚步声、衣角擦过花枝的窸窣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都成了春天的注脚。梨花不争春，却把整个春天托在枝头——它守信，年年此时，准准地开；故土也守信，年年此时，静静等你来欣赏，等着你来打卡拍照。

　　梯田里的一棵棵梨树，有高有低，每棵树的枝干虬劲，层次分明，撑开一片浩荡的白，仰头望去，花云浮动，蓝天是底，花是墨，风是笔，一笔一画写的是陇西的脾性：不张扬，却自有千钧之力；不喧哗，却让整座山丘都亮了起来。我伸手接住一朵飘落的梨花，薄瓣微凉，脉络清晰，像一封来自故土的信，没写地址，却知道该寄给谁。

　　花簇挨着花簇，密密匝匝缀满枝头，不单是开，是倾泻，是奔赴，是把积蓄了一冬的念想，全数捧给这一方水土。枝条横斜有致，不刻意，却处处是章法——就像老辈人说的：“梨树认土，土认人，人一走，花也记得归期。”

　　风来了，枝条便轻轻摇，花影在青砖地上游走，像水，像墨，像一句没说完的乡音。我站在那儿不动，看光斑在肩头跳，看花瓣在衣襟上停，忽然就懂了什么叫“香飘四溢”——那香不是浓烈的，是清的、微的、缠绵的，钻进衣褶里，钻进记忆里，钻进每一次回望的呼吸里。

　　连绵的浅青山丘，被梨花一染，便成了水墨未干的长卷。青砖灰瓦的村落浮在花海里，不争不抢，却自有分量。花有信，年年如约；土有情，默默守候。你不必说归期，它早已在枝头备好了春天。

　　一簇花，是一句低语；千簇花，便成了合唱。它们不靠颜色夺目，不靠香气逼人，只以素白立世，以清芬传情。这白，是陇西的底色，是姚皇故里的骨相，是风吹过山梁时，大地最温柔的应答。

　　枝条摇曳，不是招展，是致意——致蓝天，致故土，致游客，致乡亲，致每一个记得它名字的人，花影婆娑间，我仿佛又听见小时候祖母在院中哼的调子，轻轻的，淡淡的，和这满树梨花一样，虽不响亮，却让人一生难忘。

陇西的梁家营村，不靠浮名，不借喧嚷，它只是引导村民年年把梨树养好，让梨花开得笃定，白得坦荡，落得从容，也让秋后有好的收成。姚皇故里，不在碑上，在枝头；不在史册里，在你俯身拾起一朵落花时，指尖沾到的那点微凉与清甜里，更在秋天丰收的一颗颗甜甜的化心里……

作者简介：李学军，1962年3月生，甘肃陇西人，退休教师，本科学历，高级职称，爱好旅游摄影，喜欢阅读写作，文章和摄影作品散见于报刋杂志及网络媒体，部分作品获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