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面的旧时光

孙鑫

有一种食物，神奇得能俘获一代又一代人，怎么吃都吃不腻。我总也分不清，它究竟是零食，还是正餐 —— 饿了能泡着吃，馋了能干嚼，吃法多样，百吃不厌。说到这儿，你大概已经猜到了，它就是让无数孩子魂牵梦绕的方便面。

作为一个在农村长大的 80 后，方便面在我童年里，是不折不扣的奢侈品。印象里，只有农忙割麦的时节，母亲才会舍得给我和妹妹买上一袋。谁帮家里拾的麦穗多，谁就能得到这份奖赏。
有一回，看见邻居家的孩子吃方便面，我和妹妹馋得直咽口水，眼睛死死黏在那袋面上，从他捏着袋子，到一把把把面送进嘴里，目光就没挪开过，仿佛跟着一起尝到了滋味。

实在馋得受不了，便怯生生央求人家分一口。可那点美味，连他自己都不够吃，又怎会舍得给我们？最后，他拆开调料包，倒了些许粉末在我们手心里。我和妹妹就那样一点点舔着，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已是满心欢喜。

回到家，我们一直缠着母亲，软磨硬泡，希望也能有一袋属于自己的方便面。母亲终究拗不过我们，狠了狠心，买了两袋。那是绿色包装的华龙方便面，红色的大字醒目又诱人。我和妹妹捧着袋子，像饿极了的小兽，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我们迫不及待拆开袋子，把面捏得碎碎的，撒进调料粉，攥紧袋口用力晃匀。刹那间，面饼的酥脆与调料的鲜香扑面而来，香气浓郁得让人沉醉。我们小口小口地吃，舍不得大口吞咽，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味道。哪怕不小心掉了一点碎屑，也要小心翼翼捡起来放进嘴里。嚼碎的面香混着调料的咸鲜，填满了整个味蕾，那是童年里最极致的满足。

一袋面很快见了底，连袋角残留的零星碎渣，我们都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吃光，依旧意犹未尽。可看着家里拮据的光景，终究不好意思再向母亲开口。

那时我暗暗发誓，等将来自己挣了钱，一定要把方便面吃够，吃到不想再吃。

如今，这个儿时的誓言算是应验了。工作之后，忙起来来不及吃饭，或是囊中羞涩时，方便面成了最便捷的快餐，吃到腻味，吃到反胃。可不知为何，再也吃不出当年的鲜香，取而代之的，多是几分仓促与心酸。

是童年的味道真的消失了，还是我们再也回不去那段单纯的时光？或许，美味从来不曾改变，变的是我们，是再也找不回的、馋一口方便面就满心欢喜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