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毕业证,半生温柔旧年华

金荣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指尖抚过这张被岁月浸得绵软的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褶皱里藏着的,是半个多世纪的温润光阴。一九六六年七月十五日,一个盛夏的印记。十三岁的我,在白城子铁路职工子弟第三小学,为六年的漫漫读书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郑重的句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自吉林怀德而来,将六年的晨与昏,安然托付于此。在那个许多求学之路仍不免清苦与简陋的年代,这所铁路子弟学校,仿若尘嚣中一座宁静而温暖的孤岛。背靠着铁路系统扎实的荫庇,我们的校园是整齐而明亮的,窗明几净,桌椅结实。老师们的心思是安稳的,教导是绵长的。在这里读书,不必忧虑风雨穿堂,亦无须分神于生计的窘迫。作为铁路职工的孩子,能完整地拥有这六年被妥善安放的时光,是父母心底的宽慰,也成了我少年时代一份沉静而不言的骄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记忆最深的是那些与火车鸣笛共生共长的日子。清晨的日头斜斜地铺满操场,教室里的琅琅书声,与远处铁轨传来的、有节奏的“哐当”声隐隐应和,仿佛大地沉稳的脉搏。老师温厚的讲解,同窗嬉闹时毫无机心的笑声,春日丁香,秋日霜叶,这一切都悄然织进了我年少的梦境。那是一段被“安稳”与“偏爱”轻轻包裹的时光,只需专心致志地生长,心无旁骛地向往。它成了我一生精神世界里,最柔软也最明亮的那层底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毕业那天,从老师手中接过这纸证书。红旗的一角映着少年人尚且稚嫩的脸庞,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力透纸背:“修业期满,准予毕业。”薄薄一纸,在我当时的手中,却有千钧之重。它里面凝着的,是六载寒窗的星与灯,是母校无声的哺育,是铁路大院特有的那种踏实与温情,更是对即将展开的、茫茫前路一份澄澈而滚烫的憧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岁月倥偬,忽然而已。当年的垂髫少年,如今早已涉过万水千山,鬓边染遍风霜。唯有这一纸证书,被我辗转珍藏,从箱底到枕边,从故里到异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学历凭证。它成了时光老人写给我的一封漫长情书,是岁月汪洋中一座不沉的青春孤岛。每当我的目光再次抚摸过它泛黄的纸面,那些旧日的声响与光影便纷至沓来:斜阳,书香,悠长的汽笛,老师嘴角温和的笑意……心底便涌起一片无边的宁静与感激。这方寸之间的旧年华,是我此生最珍贵、最鲜活,永远回不去,却也永远不曾褪色的眷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