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滩记：一次计划外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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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和朋友约好，趁着天气正好，一起去普格县的海口牧场看索玛花——想象着漫山遍野的粉紫花朵，风一吹就翻起花浪，心里早就盼着这趟行程了。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约好的人，说没有请准假，满心期待的牧场之行，就这么轻飘飘落了空。正当大家对着手机屏幕唉声叹气，彭同学突然一拍大腿，嗓门亮堂得很：“凑不齐就不凑了！干脆咱去白鹤滩，瞧瞧那座世界第二大的水电站，看完我再回盐源，一举两得！”我把我文学云老表两口子约起，就这么临时拍板，一场毫无预兆、满是惊喜的计划外奔赴，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启了。 白鹤滩水电站，光听这名字，就自带一股磅礴的气势，像个沉默的巨人，稳稳立在金沙江畔。作为“西电东送”的国家重器，它可不光是名头响亮，实打实的工程更是宏伟得让人屏住呼吸——巨大的坝体横亘在两山之间，硬生生拦住了奔腾的金沙江水，蓄水后形成的“高峡平湖”，更是把山水画卷揉进了现实里：碧绿的湖水像一块温润的翡翠，镶嵌在巍峨群山之中，风过湖面，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倒映在水里，虚实相映，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这里，是最能触摸到大国重器脉搏的地方，既能近距离看清工程的每一处肌理，感受人类智慧的震撼，又能找个绝佳角度眺望大坝雄姿，把科技的硬核与自然的柔美，一并装进眼里、记在心里。

清晨七点多，天刚蒙蒙亮，朝阳刚从山坳里探出头，把金色的光洒在泸山邛海大道上，柏油路都泛着暖融融的光。彭同学先去接上了他的文学云老表夫妇，随后就开着他的普拉多，风风火火地到沃尔玛门口来接我。

一上车，文老表夫妇就笑着打招呼，车厢里瞬间就热闹起来，没有半分旅途的生疏。彭同学特意顺道到加油站，把油箱加满——看着加油机上跳动的数字，每公升九块多的油价，我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盘算：这趟临时起意的旅程，光油费就得不少，不过转念一想，又让彭同学又增加许多加油的成本。加满油，车子稳稳驶离市区，沿着普格县的绕山公路一路前行，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烟火，变成了山间的青翠。

我对普格县这个方向，其实并不陌生。以前单位部门交叉检查，来过好几回，最远还到过宁南县。说起宁南，我还想起一件趣事：有一回在宁南县城的街上逛，走着走着，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瞧，竟是小学同学刘茂明！那会儿他正担任宁南县公路局局长，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精气神十足，和小时候那个高个子，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那个同学，像是小大人一样的小男孩，现在简直判若两人，寒暄了几句，还在街上路边合影了一张照片，现在都心里满是感慨。 彭同学一边开车，一边跟我们闲聊：“从西昌到白鹤滩电站，大概有180公里，不算远，但山路多，得慢慢开。”正说着，车行至普格县路段，左侧半山腰上，一条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突然闯入视野——它像一条银色的蛟龙，穿梭在云雾之间，一会儿钻进山洞，一会儿又探出身子，在连绵的山峦间灵动游弋。看着这蜿蜒的公路，我忍不住感慨：这几年，国家的基础设施建设是真的厉害，变化快得让人跟不上，每一次出门，都能看到新的变化，那种发自内心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说话间，车子就抵达了宁南县。按照导航指引，我们拐上了一条狭窄的盘山柏油路，一路向上爬升。没开多远，路面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文老表忍不住嘀咕：“这路对不对啊？这么窄，看着就心慌。”彭同学也皱着眉：“我以前也没走过这条路，要不咱再查查导航？”我们赶紧拿出手机，反复核对路线，导航却一个劲儿显示“路线正确”。好在这条路上车辆稀少，偶尔才会遇到一辆车，否则以这路面的狭窄程度，会车都得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可能蹭到路边的护栏。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开了半个多小时，翻过山顶，白鹤滩水库的轮廓终于隐隐约约出现在视野中——远处的湖面泛着淡淡的绿光，被群山环绕着，像一块藏在山间的宝石。彭同学笑着解释：“看来导航没骗我们，这确实是最近的路线。”我看着沿途密集又陡峭的弯道，忍不住提醒彭同学：“过弯慢点儿，记得鸣笛，山里视线不好，别大意。”没想到我的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砰”的一声轻响，一辆小轿车和一辆迎面驶来的小货车，在弯道处不小心发生了剐蹭，两辆车横在路中间，我们的行程，不得不按下暂停键。 这一停，就是整整半个小时。两辆车的车主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堵在后面的车都有十多辆了，大家都急得按喇叭，却也没辙。就在这时，一个胖乎乎的师傅从后边的车里走了出来，嗓门洪亮，一开口就镇住了场面：“吵啥吵！先看看伤到人没有？没伤人就赶紧报保险，把现场拍下来，然后把车挪到路边去，别堵在这儿耽误大家赶路！”说着，他就主动上前，一边安抚车主的情绪，一边帮忙拍照、协调，几句话就把事情捋顺了。在他的热心帮助下，那辆货车终于挪到了路边，我们也得以顺利通过，继续往山脚走。

一路上，不知道转了多少个隧道，拐了多少个弯，隧道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耳边只有车子的轰鸣声，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处检查口。我看着空荡荡的检查岗，心里犯了嘀咕：这地方看着不像能过的样子，是不是走错路了？彭同学停车，跑回去问了一个路过的本地摩托车师傅，大哥笑着说：“你们走对咯！那个检查口没人守，你们直接开过去，杆子自己就升起来了，放心走！” 听了摩托车大哥的话，我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继续往前开，又钻进了一条长长的隧道，一路疾驰。可没想到，隧道深处，有好些安全警示杆，前面就遇到了真正的检查人员——几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认真地询问我们的来意。得知我们是来游玩的，工作人员笑着指了指身后：“你们跑过咯！往回走，拐到右边那条路，隧道指巧家方向，才能到白鹤滩的观景地，别再跑错啦！”

我们赶紧掉头，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往回走，没过多久，就出了隧道，眼前豁然开朗——路边有一个加油站，周围摆满了小摊，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很。有卖米糕的，软糯香甜的米糕冒着热气；有卖包谷粑的，外皮焦香，咬一口还能尝到玉米粒的颗粒感；还有卤鸡蛋、凉粉、凉糕，琳琅满目，光是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这会儿太阳正毒，气温一下子升了上来，热得我们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其实早在堵车的时候，我就已经饿了，加上天气热，还泛起了低血糖，头晕乎乎的，浑身没力气。看到这些小吃，我再也忍不住，和文老表就凑了过去，赶紧买了每个人一块米糕，再配上一碗冰冰凉凉的米凉虾——米凉虾滑溜溜的，裹着甜甜的红糖水，一口下去，透心凉，瞬间就缓解了燥热和饥饿。我和文老表没吃够，又各加了一个包谷粑，才算勉强垫饱了肚子。想找老板要杯开水，泡杯茶解解渴，老板却摆了摆手：“不好意思哦，没有开水，只有矿泉水。”没办法，只好买了一瓶矿泉水，倒进自己的开水杯里，凑合用着。彭同学看见小摊上摆着新鲜的枇杷，黄澄澄的，看着就很甜，就买了一大袋，文学云老表两口子也购买了一些枇芭，我因为去德昌时带回家的枇芭还有就没有购买，彭同学随后又凑到女老板身边，笑着打听：“大姐，麻烦问哈，白鹤滩这边有啥好看的景点不？我们第一次来，不知道往哪儿去。”

女老板热情得很，一边收拾摊子，一边给我们详细介绍：“你们来对地方咯！首选肯定是白鹤滩水电站文体中心，那可是近距离感受大国重器的核心地方，不光能参观水电站的文体设施，还能找个角度眺望大坝，想了解工程的科技魅力，去那儿准没错。还有艾家村观景平台，在云南那边，是公认的最佳摄影点，站在上面，‘高峡出平湖’的壮阔景色能一眼看完，金沙江水碧绿碧绿的，配上巍峨的大坝，视觉冲击力特别强，拍出来的照片贼好看。另外还有个白鹤驿道，是一条依山傍水的临崖步道，全长刚好1314米，寓意‘一生一世’，沿途有好几个观景台，徒步的时候，能近距离看库区的湖水，碧波荡漾的，不过那步道有点险，临着悬崖，恐高的人可千万别去，步步惊心，但风景是真的美不胜收。我建议你们去大寨镇，导航搜大寨镇，就能找到好看的观景地。”

彭同学听得认真，赶紧拿出手机，导航前往大寨镇，我们便跟着导航，一路往山上开。车子越开越陡，路面也越来越窄，一段路甚至又高又险，路边就是悬崖，连我和文老表这两位开了十几年车的老司机，看着都心里发慌，手心冒冷汗，不敢有半分大意。彭同学也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握着方向盘，一点点从高处驶下，好不容易才开到一处平坦的地方，停在了一株百年老黄葛树旁。这棵老黄葛树可真壮观，树干粗壮得需要四五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枝繁叶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住了大半个空地。树枝上挂满了红色的祈福结，风吹过，祈福结轻轻晃动，透着一股烟火气。树下，几个本地人摆着小摊，卖着一些当地的土特产红糖什么的，还有矿泉水、小吃之类的，看到我们停车，就热情地招呼我们。 摆摊的本地人见我们好奇，就主动跟我们介绍：“你们要是想俯瞰白鹤滩大坝的全貌，就得沿着前面那条步道往上走。那条步道可有12公里长，比盐源县公母山的神仙路还要高、还要险，是以前当地人在悬崖峭壁上人工开凿出来的羊肠土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行，旁边就是万丈深渊，走在上面，脚都发软，特别危险。”我心里犯怵，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探了探路——只见步道狭窄陡峭，长满了杂草，往下一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吓得我赶紧退了回来，实在没勇气继续往前走。可彭同学却来了兴致，拍了拍我的肩膀：“怕啥，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拍张大坝全貌回去吧！”说着，就径直往步道上走，那股执着劲儿，也是没谁了。我们在树下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才看见彭同学慢悠悠地回来，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举着手机，脸上满是得意，嘴里还念叨着：“值了值了，终于拍到全貌了！”后来才知道，他走到一段，也有些害怕，最后是请两位路过的小美女，牵着他的手，才慢慢走回来的，逗得我们几个人哈哈大笑。

从大寨镇下山后，我们乘着彭同学的普拉多，一路往云南省巧家县城赶。到了巧家县城，我们特意绕着街道逛了一圈，亲身感受了这座库区移民新村的崭新气象——宽阔的街道干干净净，整齐的楼房错落有致，路边的商铺鳞次栉比，行人来来往往，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库区，移民们在这里开启了全新的生活。随后，我们又去参观了连接云南巧家与四川宁南的双桥老桥——白鹤滩金沙江大桥。这座老桥历经岁月沧桑，依旧稳稳地横跨在金沙江上，而旁边不远处，一座新建的高速公路大桥拔地而起，比老桥高耸许多，两座桥交相辉映，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显得格外宏伟挺拔，让人忍不住感叹时代的变迁。 等我们回到宁南县城，已经是下午6点多了，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我们把车停好，自己找了一家凭感觉较好的“老灶房小碗菜”，一进门，浓浓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食欲。我们点了一桌子菜：粉蒸肉，软糯香甜，入口即化，裹着淡淡的米粉香，一点都不腻；蒸肘子，皮糯肉香，用筷子一戳就烂，咬一口，满嘴都是肉香；糖醋茄子，外酥里嫩，酸甜的口味刚好，拌着米饭吃，能多吃两碗；红烧肥肠，清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腥味，嚼劲十足，里面的黄豆炖得耙糯入味；爆炒瓜尖，新鲜脆嫩，带着淡淡的清甜，爽口解腻；还有一大碗素青菜汤，清淡可口，喝完嘴里满是青菜的清香。大家吃得狼吞虎咽，文老表还特意点了一小瓶白酒，小酌几杯，文表嫂说平时在家规定他喝二两酒，他就是要超标，我也告诉文老表，喝点养生酒可以，这个年龄的人了，身体最重要，文老表及时点头，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一顿饭吃下来，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心里暖暖的。等我们收拾好，开车返回西昌，已经是晚上9点左右了，路灯亮起，照亮了回家的路，车厢里依旧满是欢声笑语。 这一趟计划外的奔赴，没有精心的规划，却装满了意外的惊喜与感动。一路风尘仆仆，我们停在大寨镇的老黄葛树脚下，看祈福结随风摇曳；文老表在树下偶遇两位老兵，三个老兵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畅谈军营里的点点滴滴，回味那些热血沸腾的岁月，有说不完的话题，眼里满是怀念。那些翻山越岭的窄路，那些让老司机都望而却步、心惊胆战的陡峭山路，那些堵车时的无奈，那些走错路的小插曲，还有彭同学为了拍到大坝全貌，不惧悬崖峭壁的执着，都成了这趟旅途中最深刻、最珍贵的印记。

原来，最好的旅途，从来都不是精心策划的完美行程，而是这样一场说走就走的奔赴。自由没有边界，远方从无终点，抵达白鹤滩大坝，从来都不是这趟旅程的结束，而是我们重新认识天地、挑战自我的开始。不必为未完成的计划遗憾，不必为未知的前路焦虑，把所有的遗憾与期待，都交给下一段未曾抵达的天地与旷野，相信总有不期而遇的惊喜，在远方等着我们。 编辑 制作 003

摄影 彭宗强 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