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读,在鸡鸣与露水之间

一然

<p class="ql-block">  窗棂纸刚泛出蟹壳青,檐下的麻雀就开始了它们的晨课,叽叽喳喳,像是在争论昨夜哪颗谷粒最饱满。我揉揉眼,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趿拉着布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带着青草和泥土腥气的凉风,混着邻家灶膛里飘来的柴火味,猛地灌了进来,人也清醒了大半。</p><p class="ql-block"> 晨读,就在这乡野的呼吸里开始了。</p> <p class="ql-block">  我不爱那些铅印的方块字,太规整,太没脾气。我偏爱读这晨光里的万物。你看那田埂上的狗尾巴草,一夜之间又抽高了一截,穗子上还顶着晶莹的露珠,风一吹,便摇头晃脑,像是在吟诵一首只有它们才懂的古谣。远处的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位沉默的老者,藏着无数古老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走到郊外的老槐树下,树皮皲裂,沟壑纵横,每一道纹路里都刻着岁月的风霜。我抚摸着它粗糙的躯干,仿佛能听见它在低声讲述:讲述它见证过的几代人的生老病死,讲述它听过的无数田间地头的山歌对唱。那些歌,有的高亢嘹亮,唱的是庄稼汉的豪情;有的婉转低回,诉的是小媳妇的愁肠。它们没有乐谱,却一代代口耳相传,活在人们的舌尖上,活在每一个晨昏的劳作里。</p> <p class="ql-block">  晨读,也是读人。</p><p class="ql-block"> 卖早餐的老王头,推着简易的改装过的早餐车,小喇叭的声音清脆地敲破了清晨的宁静。那吆喝声,带着浓浓的乡音,拖得老长:“豆——浆——烤——饼——”那声音里有生活的艰辛,也有自食其力的踏实。</p><p class="ql-block"> 早起拾荒的刘大娘,佝偻着身子,手里的叉子熟练地翻动着我们都唾弃的垃圾堆。她看见我,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早啊,秀才!又看书呢?”我点点头,心里却想,她才是真正读懂生活的人,知道哪些废物可以再利用,哪块纸壳可以再创造价值,知道那些大家被抛弃的物品,也有着被忽略到的情绪。</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田埂上,翻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页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枫叶。但我的目光,却常常被田里劳作的农人吸引。他们弯着腰,像一张张拉满的弓,汗水滴落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他们的动作,本身就是一首无声的诗,一曲沉重的歌。</p><p class="ql-block">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学堂里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也夹杂着几声鸡鸣犬吠。这声音,和着泥土的芬芳,和着晨露的清凉,和着人们最朴素的情感,一同流入我的心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想,这才是真正的晨读。不是正襟危坐,不是咬文嚼字,而是用整个身心去感受这片土地的温度,去聆听这些平凡生命的故事。这些故事,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最动人的力量;这些情感,没有刻意的雕琢,却有着最纯粹的质地。</p><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满田野。我合上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今天的晨读,收获的不是书中的道理,而是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活力,和人们心中那份最质朴、最坚韧的希望。这希望,就像田里的秧苗,迎着朝阳,一节一节地往上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