鹭岛听雨，暮春煮茶

世凡互助(退休)

鹭岛听雨，暮春煮茶

世凡

三月的雨，

终究是缠绵的。

它不似夏雨那般泼辣，

也不像秋雨那般萧瑟，

倒像是一位温婉的江南女子，

手里捏着一方素帕，

欲语还休地倚在门边。

收起那把早已湿透的油纸伞，

推开雕花的木门，

转身躲进这方小小的茶室。

门外是湿漉漉的尘世，

门内，

是一炉初温的红泥小火炉。

今日不问世事，

只煮茶，听雨。

炉上的水刚沸，

发出细微的“咕嘟”声，

与檐下滴落的雨声应和着，

竟生出一种奇异的韵律。

取出一饼陈年的普洱，

撬开紧压的叶片，

那褐色的干茶在沸水的冲泡下，

缓缓舒展，

仿佛沉睡了一冬的灵魂被唤醒。

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

在这微凉的暮春午后，

晕染出一室暖意。

透过半开的窗棂望去，

院子里的那株海棠，

此刻正被雨丝织成的网笼罩着。

原本娇艳的粉红，

在雨水的浸润下，

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美。

花瓣上挂着晶莹的水珠，

摇摇欲坠，

却始终不肯落下，

像极了那些在时光里悬而未决的心事。

风一过，

几片残红便零落成泥，

无声无息地融进青苔里。

这便是暮春了，

繁华落尽，

只留清白在人间。

端起茶盏，

轻抿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

旋即回甘，

那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

驱散了身体里积攒的寒意。

此时，雨势渐大，

敲打在芭蕉叶上，

发出“噼啪”的脆响。

古人云“留得残荷听雨声”，

我想，

若是换成这暮春的芭蕉，

怕是更添了几分生机与灵动。

雨声不再是单调的滴答，

而是一场盛大的交响，

洗刷着天地间的尘埃，

也洗刷着我心头的浮躁。

在这烟雨蒙蒙中，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不必赶着去赴谁的约，

也不必急着去往哪个渡口。

就这样坐着，

看茶烟升腾，

看雨雾弥漫。

那卖花声早已远去，

巷口的喧嚣也被雨幕隔绝。

世界小得只剩下这一方茶席，

和眼前这杯渐凉的茶。

忽然想起蒋捷的词，

少年听雨歌楼上，

壮年听雨客舟中。

而今我在这檐下听雨，

虽无红烛昏罗帐的旖旎，

也无江阔云低的苍凉，

却独有一份“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

这暮春的雨，

洗去了冬的肃杀，

也冲淡了春的躁动，

留下的，

是生命中最本真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

雨声渐歇。

推开窗，

一股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混合着泥土的芬芳。

远处的山峦重新显露出青翠的轮廓，

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呈现出一种通透的蓝。

院子里的海棠树虽然落了一地的红，

但枝头却已隐隐可见嫩绿的新叶。

茶已凉，

雨已停。

起身推门而出，

脚下的青石板路湿滑如镜，

倒映着天光云影。

这场暮春的雨，

终究是下进了心里，

化作了一壶清茶，

余味悠长。